早上跟老爹大吵,真的是动了火气,他必须要往下压压情绪,再有一个时辰还得去丹霄殿赴宴,总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忽然看到李泰进了院子,他的眉心顿时舒展了不少,转身去迎他,才走到门口,李泰就踏上了台阶。
“惠褒”李承乾笑着跟他打招呼,“你怎么过来了?”
李泰脚步略停,笑着答道:“来请你呀。”
“请我做什么?一会儿我就过去了。”李承乾转身,带着他并肩走进门。
“坐。”李承乾走到方几旁边,伸手请李泰坐,李泰却没有坐下,而是笑微微地说了句:“不坐了,我真是来请你的,请你去给阿爷认个错。”
李承乾微怔了一下,随后“哼”了一声,他用力地一撩袍子便坐下了,“认什么错?我怎么错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和阿爷说了什么,我也不是来诈你的,你们都不说,那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李泰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李承乾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理在何处暂且不论,可对阿爷摆脸色,终究过了。他是君父,你我是人子。天底下没有儿子冲父亲耍脾气的道理。”
李承乾拎起茶壶,认真地倒了两盏茶,“今年的新茶还不错,你要是想喝,就坐下尝尝,要是没兴趣就把嘴闭上,我不用你教训。”
“哥,阿爷真的被你气着了,去认个错是应该的。”李泰稍向前一步,连哄带求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我陪你,阿爷不会罚咱们的。”
“不去!”李承乾端起茶盏,吹了一口,也没心思喝又放下了。
李泰眉眼低垂,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一会儿总要去赴宴吧?在宴席上肯定都要装作若无其事吧?一家人难道要人前演戏、人后怄气吗?”
“惠褒”李承乾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认真,又裹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沉声道:“我真没错,错的是他。”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就算错的人是阿爷,不也得你去认错吗?”李泰缓缓蹲下身,目光平视着他,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却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恳切,“早些过去认个错,也免得父子隔心。”
李承乾心浮气躁地将头扭向另一边,脖颈僵硬,只丢出硬邦邦的三个字:“就不去。”
李泰沉默了一瞬,缓缓站直身体。
他不再绕弯,目光沉静地锁住兄长,一字一句地问:“我最后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
“不去!不去!我死都不去!”李承乾被他看得火起,声音陡然拔高。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李承乾愕然转头,竟见李泰直挺挺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李承乾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求你。”李泰仰着脸,只吐出这两个字,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片沉静的执拗。
“起来!”李承乾又急又气,伸手去拉他。
“求你。”李泰身形纹丝不动。
“你便是跪死在这儿,我也不去!我没错!”李承乾甩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求你。”
“快起来!地上凉,你这成何体统。”
“求你。”
一连串平静到近乎固执的“求你”,像柔软的丝线,一层层缠上来,勒得李承乾喘不过气。
那股冲天的倔强和怒气,在这无声却沉重的坚持面前,竟一点点泄了下去。
他挫败地闭了闭眼,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去,我去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