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比他让张学颜通过户部统计的数字要准确许多,所以打一开始,魏广德就没打算让朝廷出面清查统计数字。
而是把任务交代给锦衣卫,他们有人,散布又广,可以给他最准确的数字。
应该说,和后世相比,大明朝百姓现在的收入情况并没有太大差别。
城市家庭收入高于农村家庭收入,商人家庭收入高于雇工家庭的收入。
同时,很明显还有南北产生的巨大差异。
好吧,后世貌似主要是东西部的差异,而此时摆在魏广德面前的锦衣卫资料,则体现出很清晰的南北差异。
这,或许就是古代中国和现代中国国民收入上最大的区别了。
按照锦衣卫收集的江南乡村百姓家庭的收入情况,大体上百姓年入在14两银子左右。
这个,是江南务农百姓的收入。
他们的衣食住方面,几乎都是自给,没有其他需求,所以在采买必要物资后,按照锦衣卫的说法是略有剩余。
即便是无地百姓,也就是佃户,年入也能达到9.8两银子。
而他们的吃住,很大程度上也是依赖地主承担。
而在城市务工百姓的收入,明显高于农民家庭,能达到23两之多。
其中特别提到,江南织坊大量雇佣女工,年入能达到10两银子以上,特别是手艺好的女工,甚至最高能年入30两银。
要知道,古代男性才是顶门立户的主力,是挑起养家重担的人。
可是随着江南纺织工业的发展,女性在这些工坊里的地位非常高,收入也丰厚。
相比这些城市“工人”家庭较高的收入,反倒是城市里普通雇工收入一般年入18两。
而商人,如卖油翁,走街小贩的收入也能达到年入20两银。
对此,魏广德的理解就是江南百姓中,女性不再是在家相夫教子,而是走出门进入工坊。
因为增加了一个人的收入,所以家庭收入明显偏高。
而反观北方,数字简直不忍直视。
北方农村家庭年收入只有8、9两银,自给自足尚嫌不够,就更别说有结余了。
城市家庭的收入,也只有14、5两银,明显低于南方。
以北方最富裕的京城来说,工匠年入能达到20两银,在城里店铺打工则年入14两,在工坊做工也能达到15、6两,可是京城外百姓收入几乎腰斩,只有9两银子上下。
京城百姓的收入,尚且不如江南,也怪不得明末的时候,北方乱的最厉害,而江南相对平稳。
说直白了,就是经济基础在那里。
江南百姓的抗风险能力,远强于北方。
北方稍微旱灾几年,就直接民不聊生,民间更是.
魏广德不想去说出那四个字,对于来自现代的他,觉得实难接受。
“江南,或许可行,可是北方,断不可操之过急。”
南北方巨大差距,让魏广德意识到,不管推行什么政策,必须重视南北之间的差距。
明末加饷就是南北一样,结果南方尚且能勉强维持,而北方就入不敷出,直接就把百姓干造反了。
“芦布。”
魏广德对门外喊道。
“老爷。”
芦布快步进入,躬身站在他面前。
“你那这份文书,让中书抄录六七份,然后送过来。”
魏广德开口吩咐道,同时把手里那份书札递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魏广德已经坐回书案前,开始处理剩余的公文,芦布就把抄录好的几份文书送了回来。
魏广德挑出其中六份,又递还到芦布手里,吩咐道:“这六本,你安排人送到六部,直接交到堂官手里,务必让他们亲自审阅。”
之后才是剩下那份,魏广德盖上自己的印章,这才交到芦布手里,说道:“这本,你送到司礼监,请上奏乾清宫御览。”
至于锦衣卫递来的原件,魏广德直接放在一侧,打算一会儿收到书架里放好。
这属于第一手资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必要拿出来看看。
“是。”
芦布答应一声,又拿着副本走出值房。
其中内容,他当然看过了,对其中记载,京城外的情况他不清楚,但城里的数字,还是比较准确的。
不过,真正让他开眼的,还是其中对江南百姓收入的记录。
过去,他和身边人都以为京城,天子脚下,他们的收入应该算是高的了。
可看了手里这份附件才知道,原来江南那边百姓收入如此高。
怪不得那些读书人都说“江南好”,看样子江南果然是好的。
司礼监张宏,还有六部尚书,很快就收到魏广德递送过去的抄本,各人反应也是不一。
毕竟,魏广德只是抄录了数据,却一个字没有批注。
司礼监,张宏仔细查看了大明各地百姓收入后,也只觉察到南北方百姓收入的差距,貌似有点大。
至于工部、兵部等尚书,江治、张科根本没有意识到魏广德递送文书的隐喻,而是觉得很正常。
江南百姓收入比北方好,那是很自然的事儿。
江南气候好,田地产出还有手工业,明显超过北方,收入高些是正常现象。
也只有户部尚书张学颜,通过看南北农村百姓收入,那个14两和9两的巨大差别,隐隐想到了朝廷对天下赋税的征收方式。
“这税赋是根据产出抽税,难道魏阁老想升江南赋税,补贴北方?”
这是张学颜唯一想到的,不然魏广德不会把这东西送来。
当然,实际上是他想多了。
魏广德借这份资料,其实只是想提醒这些重臣,必须清楚大明南北的差异,讨论朝政,发布政令时,务必考虑到南北差异。
申时初,魏广德总算忙完手里的文书,空闲下来。
想到刚才送出去的文书,魏广德铺好宣纸写了份奏本,请求御准锦衣卫以后每年都清查各地百姓收入列为惯例上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