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琼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当即白她一眼:“天天被关在院里不能出门,吃了睡睡了吃的,能不胖吗?”
倒也是。
唐今顺手摸了一把骁骁的脑袋,“骁骁也长高了?”
骁骁却是一瘪嘴,眼眶一下就红了一圈:“唐大人,我、我想我娘……”
这次唐今跟谢琼再给糖哄她也哄不好了。
骁骁虽然早熟了些,但到底也才四岁,这头回独自出门演出,就跟她娘爹分开这么久,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而她娘——戏班子的班主也委婉跟唐今问过,骁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唐今确实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便跟谢琼说:“你带骁骁回去找她娘吧。你也会回谢府去,谢大人跟我念叨了许久她想你了。”
谢琼本就打算要走的,谁知那个帝卿会不会又突然反悔,要继续关着他。
但见唐今一副好整以暇,不打算要离开的样子,他不禁蹙眉:“那你呢?”
唐今随口答:“我这不是也没别的地方能去嘛。”
“怎就没地方去了……你可以上我家啊。”谢琼小了些声音咕哝,“我又不介意。”
唐今翻过一页手中书:“可我觉得谢大人会介意。”
“才不会呢。我娘那么喜欢你……”
“那也许,你姐会介意吧。”
谢琼更是瞪她:“我姐都不在京城!”
唐今抬眉,“那……好吧,其实我是觉得,你家的伙食应当没有公子府的伙食好。”
谢琼霎时瞪圆了眼睛,大怒:“你看不起谁呢?!”
他的手艺,尤其是做糕点的手艺一点也不比公子府的大厨差好不好?
唐今不禁笑了一声:“行了,赶紧回去吧,你娘等着你呢。”
谢琼眼里的怒气还没散去,见她这样又拧眉:“你真不走啊?”
“不走。”
谢琼抿唇,视线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你还真想尚公子啊?”
唐今还是那一脸风轻云淡的:“看公子愿不愿尚我吧。”
这么说她还真想了?
谢琼顿时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连着瞪了她好一会,想说什么,可也说不出来。
只是忍不住想,当初若是……
没有若是了。
谢琼撇过头,“随便你。”
闷闷丢下这么几个字后,谢琼便领着骁骁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停,忽而大声:“你要是反悔了又不想尚公子了……就来我家。”
唐今抬眸望着他的背影,没有答话。
等了许久后谢琼也没再等了,背紧包袱,头也不回地离开。
……
灵息走进室内,见自家公子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坐在窗边发呆,忙过去给他披上外袍:“公子,那位谢郎已经带着孩子走了。”
姬隐眼睫轻动了一下,片刻,他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灵息有些犹豫,“但是……唐大人并未跟他们走。”
“……”姬隐转头看向他,幽紫色的眸子覆着一层灰扑扑的霾一样,没有聚焦,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灵息便又重复了一遍:“唐大人仍住在府中。”
姬隐又怔怔看了他许久,最后他总算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长睫轻颤了下,慢慢敛下,“……别管她。往后,别再跟我提她。”
“……好。公子,您还是上床歇息吧,您的伤还没有好呢。”
姬隐回到床上,一层一层被子盖上来,压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这样的感觉他早已经习惯了,很快便蜷缩着,逐渐闭上了眼睛。
数日后,处理完韩王之事的姬衡再次来看姬隐,就瞧见一个仿佛又被抽走了魂,只留下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般的姬隐。
但这回还不等她开始头疼,姬隐就先开口了:“母皇,您替我择一位驸马吧。”
姬衡眉梢一动,诧异地看向他:“你这是……”
姬隐低垂着眸子,长睫将那双紫眸遮掩着,叫人看不清,只看见他微微张合的唇。
也不知是多久未曾好好进过水米了,那唇瓣不仅是苍白的,更是干燥的,微微皱起皮的,呢喃时唇缝内的红都好似随时要咯出的血似的。
他说:“我不想,再想她了……”
姬衡看了他许久,“……好,母皇一定为你择一位最好的驸马,胜她百倍千倍的驸马。”
姬隐唇角动了动,似是想笑,但没能笑出来。
……
皇帝要为永泰帝卿择取驸马的事很快在京中传开了。
先前虽然就有类似的传言,但到底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说过。
可这次,皇帝直接办了个游园会,给京中一大群适龄的还未娶夫的青年才俊发去了邀帖。
这些青年才俊的长辈也都被皇帝叫进宫中,或明示或暗示的,总之都懂了皇帝办这游园会的意思。
而唐今就在公子府中等啊等。
等到那两位被皇帝称作“瑶池珠”“昆玉辉”的榜眼探花都陆续收到了游园会的邀帖,而她却还迟迟没有收到的时候,她开始有些等不下去了。
这……
连榜眼探花都被邀请了,她这个状元凭什么没被邀请?
难道就凭她号称自己已有夫郎,还宁死不肯为地拒绝过一次皇帝的赐婚吗?
这怎么行呢?
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就歧视她,剥夺她的入选权呢?
她可以再拒绝第二次,但她们不能不给她这个拒绝第二次的权利啊!
唐今很生气。
非常生气。
所以即便没收到邀帖,但游园会举办当天,唐今也还是去了。
便跟其实也没有那么熟的榜眼探花二人强行勾肩搭背,试图以这种方式混入园中。
但很可惜。
她混入失败了。
回到公子府,唐今望着头顶好似发光大馒头般的圆月惆怅,这一惆怅着惆怅着,就没忍住多饮了几杯。
等听到外头传来帝卿回府的动静时,她这醉意就上来了。
“嘭!”
唐今将茶杯一摔,衣摆一撩,便开始翻墙往帝卿的院里摸了。
谢琼和骁骁离开后,她院子周围也没人看着了,想翻墙出府就翻墙出府,几乎随便她去哪——只是不准她出现在姬隐面前。
本来唐今也不想干这么不文雅的事的,毕竟她堂堂状元娘……
她堂堂状元娘也是很擅长翻墙的好不好?
翻过一面又一面墙,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侍卫,唐今终于来到公子府主院中。
屋内灯影重重,也不知她刚才那一路翻过来究竟翻了多久,只隐约见他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小仆们擦着湿发,似是方才沐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