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慈的终极目标,是——“穿越时空”!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穿起,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就在苏凌心神剧震,为自己的推论感到骇然时,浮沉子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然而,浮沉子并未就此打住,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如同古井,直直地看向苏凌,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苏凌的皮囊,看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来历。
浮沉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苏凌的耳畔,也炸响在这寂静的、被油灯昏黄光芒笼罩的静室之中。
“可是苏凌,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四年前,以同样方式,从‘那个’时空,来到这大晋天下的......”
“除了道爷浮沉子......”
浮沉子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苏凌微微收缩的瞳孔,出了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啊......苏凌。”
“轰——”
千层骇浪,在苏凌的心里炸响,余波久久不息。
静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
苏凌的眼神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半晌无言。
苏凌和浮沉子的来历,是他们之间最核心、也最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纽带,是他们与这个时代一切隔阂与疏离的根源,也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不安与孤独所在。
此刻,这个秘密,这个他们本以为只属于彼此的、来自异世的烙印,似乎不仅仅被第三个人——策慈洞悉,更可能与这座诡谲莫测的星辰阁,与那超越理解的六维空间,与策慈那疯狂的野心,产生了某种致命的、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关联!
这感觉,就像一直心翼翼隐藏的底牌,突然发现它早已被庄家看穿,甚至成了牌局上最关键的筹码,让人脊背发凉。
浮沉子也没有再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凌。
他理解苏凌此刻的震撼与茫然,因为他自己最初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感受到的惊骇与荒谬,只会更甚。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寒意。
良久,苏凌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挣扎出来,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惊骇一并排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更像是自我安慰般地低声问道:“有没有可能......这只是时间上的巧合?”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星辰阁发生异变,或许......只是两件独立的事情,恰好在相近的时间发生了?”
浮沉子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苏凌,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历经事实捶打后的确定无疑。
“不是巧合,苏凌。”
浮沉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绝对不是。”
苏凌的心又沉下去几分,追问道:“何以见得?”
浮沉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竖起一根手指,开始了他的论述,语气平缓却条理清。
“第一,关于‘载体’。”
“在你我之前,策慈并非没有尝试过利用星辰阁的星辰之力。他曾选中过坞内一个筋骨天赋都算上佳的弟子,试图引星辰之力为其易筋锻骨,强行提升。结果呢?那弟子根本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冲刷,当场......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星辰阁一直在那里,策慈也一直掌握着牵引、利用其中星辰之力的秘法。但他空有宝山,却苦于没有合适的‘载体’——一个能够承受、容纳,甚至与星辰之力产生共鸣,而不被其摧毁的身体和灵魂。”
浮沉子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苏凌,眼神复杂。
“而我,或者我们,就是那个‘意外’。我第一次被引入星辰之力,并非在星辰阁内部,而是在后山一间只有策慈知道的绝密石室。他仅仅是通过秘法,从星辰阁中牵引出极其微弱的一丝力量,导入那间石室,再尝试引入我的体内。”
到这里,浮沉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以及事后的恍然。
“当时的情景,我至今记忆犹新。那股力量进入我身体的瞬间,痛苦自然不必,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骨髓里乱窜。但奇怪的是,我的身体虽然剧痛,却并没有像之前那个弟子一样,与这股力量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更没有崩溃的迹象。”
“相反,我模糊地感觉到,我的经脉、骨骼、甚至血液,似乎对这股陌生的、狂暴的力量,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不是驯服,更像是......同频共振?”
“然后,那股星辰之力并未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最终毁灭一切,而是以一种相对‘温和’——尽管过程依旧痛不欲生的方式,被我的身体一点点吸收、汲取,最终融入了我刚刚生成的内息之中。”
浮沉子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光芒。
“那次之后,我虽然脱了层皮,但身体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筋骨强度远超常人,更直接从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一跃成为了三境武者!”
“这绝非寻常武者按部就班修炼能达到的速度,也绝非普通‘灌顶’能有的效果。”
“策慈当时的狂喜,我至今想起都有些不寒而栗。所以,苏凌,这星辰之力,与我的身体,存在着某种特殊的、难以解释的‘相容性’。”
“策慈后来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星辰阁内部的六维异象,也恰恰是在我开始吸收星辰之力后才逐渐显现、稳定的。”
“你,这仅仅是巧合吗?”
苏凌沉默地听着,浮沉子的描述逻辑清晰,证据确凿。
特殊的“相容性”,异变的时间点,策慈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和计划......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浮沉子,以及很可能包括苏令自己的“穿越者”身份,或者他们灵魂或身体上携带的某种来自原时空的特质,是触发并“激活”星辰阁某种深层机制的关键!
他们是那把独一无二的“钥匙”!
然而,浮沉子的话还没完。
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残留的、目睹了超越认知景象后的惊悸。
“第二,”浮沉子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星辰断’。”
“星辰断?似乎在咱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就跟我提过星辰断,但当时你并没有星辰断是什么,也没有什么六维空间......”苏凌回忆道
“对,就是那个‘星辰断’。”
浮沉子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看到了那副奇诡绝伦的景象。
“在我成功吸收星辰之力,修为渐长,并能够承受更多之后,策慈开始带我进入星辰阁内部,亲身感受那六个维度空间的变化。”
“而我在感知了六维空间依次流转之后......在某个难以言喻的节点,当‘星’之维度的力量被引动到极致,或者,当我的意识与星辰阁的某种频率达到奇异的同步时......会出现第七个......景象。”
“我不知道那能不能算作一个独立的‘维度’,因为它与‘天地人日月星’六维的感觉完全不同。”
浮沉子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
“那是一个......难以定义的空间,或者是‘背景’。”
“整个视界,是纯粹的、深邃到令人心悸的‘深蓝’,就像......就像我们那个时代,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高原或海上,看到的、最干净最深邃的星空天幕,但这里只有背景,没有星星。”
“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蓝天幕中央......”
浮沉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质感,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
“横亘着一条......‘河流’。不,那不像我们常见的任何河流。它更像是一条由......由无数破碎的、流动的、棱角分明的‘水晶镜面’或者是‘星光碎片’汇聚而成的、璀璨而冰冷的光之河!”
“这就是星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