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翻真同样,与七个兄弟开始喝酒。
并且催促方云正:“快走快走。”
方云正哈哈一笑,就在十方监察山头顶上,一挥手,布下一顶雪白的帐篷。
点起来一盏灯。
孤身一人坐着等侯。
刚刚布置好,冰天雪和敖战就来了。敖战还有些心中不爽利,不愿意来,这对他来说毕竟是比较尴尬的事情。
而且很愤怒。
但是在冰天雪的威逼之下,还是乖乖的来了,只是脸色不好看。
“方六叔。”
冰天雪躬敬的行礼。
“行了行了,别多礼。进来坐吧。”
方云正很是随便。
招呼两人坐下,然后就沏茶待客,第一壶茶水沏好,就交给了冰天雪忙活。
然后自己开始往外端菜。
冰天雪道:“外子是厨师,要不六叔尝尝我们的?”
“啊?那太好了。”
方云正欣然答应。
敖战只好开始往外掏,这次是必须要掏的心甘情愿而且专门拿好的,必须要在某一方面占个上风。酒菜皆备。
方云正开始殷勤待客,三人开始不着边际的闲聊。
冰天雪心中悸动,万年后再次近距离观察自己的心上人;这是第一个让自己芳心暗许的人。也是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的人。
但是这一次见面,却让冰天雪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差距。
普天之下同钦共佩的方六爷!
哪怕是面对岳无神面对雁南面对雪舞雪飞,都能谈笑自如,嬉笑怒骂的人!
自己哪怕鼓足了毕生勇气,也只敢叫一声方六叔或者方六爷,而叫不出别的。
只是这一点差距,就让冰天雪心中的某个火苗彻底熄灭。
只留下一声叹息。
只是自己少女时期的一个梦想,一个幻想罢了。
难怪有人说,年少情窦初开时千万不要遇到那种惊才绝艳的人。因为那是你的劫,也是很多人的劫。
一眼入魂,一眼入心。
此心一动,万劫不复!
“一晃这么多年了。当年你嫁人,入唯我正教我是知道的。”
方云正含笑举杯,道:“只不过我那时候一颗心只知道杀人,并没有前去恭贺,也算是我人生之憾了。幸好今日能见到,就先补上这一杯喜酒。”
冰天雪红着脸举杯,道:“有一句话,敖战若不在这里,我也不会说。今日既然都在,我斗胆说些心里话。”
“其实当年年少时曾对六叔动心,还幻想过,若是能与六叔相守”
冰天雪用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道:“那时候,着实是不懂事了”
说着,微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敖战默默的端起酒杯,自顾自一饮而尽,他知道妻子的心思,更知道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妻子在用在这种方式,说出心底的话。
这种感觉,让敖战心中五味杂陈。
一时间理不清楚自己心中什么滋味,吃醋吗?当然。但发怒吗?却又不是。只能心中沉默的叹口气。今日她带了自己来,在自己面前说,显然就是做一个了断。
与过往的了断。
既如此,自己还纠结什么。
“你这丫头。”
方云正摇头失笑,洒然道:“身在福中不自知。当年这小子就满眼满心都是你,连生命灵魂都是你。作为女人来说,他才是你的良配。”
“你成亲的时候,我是知道内情的。”
方云正看着敖战,道:“你当年下药的事情,事后江湖传闻,我也是知道的。”
敖战手中酒杯停住,满脸通红。冰天雪也是突然尴尬的笑了起来。
“小雪是我的晚辈,叫我一声方六叔,遇到你这种算计,我当时就怒了。在知道之后,当日就去了你们唯我正教,要为小雪讨个说法。”
“但是到了那边之后,暗中观察半月,才发现你小子虽然手段卑劣,但是对小雪却真的是如珠似宝的疼爱所以我并未出手,就此飘然而去。”
敖战顿时一惊,脸上冷汗涔涔而落。
冰天雪却突然是满脸放出光彩:“六叔您”
方云正安然笑道:“我当时身无长物,临走时在你们窗上放了一对紫木同心葫芦。”
冰天雪热泪一下子涌出,从怀中掏出来一对如玉一般紫光莹莹的紫木葫芦:“是这个?”
“对。”
方云正点头。
“呜鸣呜鸣”
冰天雪紧紧攥住葫芦,突然捂住脸,失声哭了起来。
泪落如雨。
方云正微笑对敖战道:“敖战!”
敖战坐直了身子,尊敬道:“在。”
方云正微笑道:“你的这种下肥猪草的行为很是卑劣,我很看不上。但是只是看结果来说,我很为小雪高兴。因为小雪自己也清楚,她这辈子很难遇到第二个如此全眼全心全意全神全灵都是她的人了。”“只是她心中难免有遗撼,而这,是你一生要弥补的事。”
方云正叮嘱道:“要好好对她。”
敖战尊敬道。
“小雪的心思我是知道的。”
方云正笑道:“方六叔虽然一生成就有限,但在当时天下也算是一号人物,说一声英雄,我也能厚着脸愧受。而少女情怀,最是如梦如诗,这人间红尘,自古到今,又有哪一个少女没有做那种英雄美人的美梦呢?但梦终究是梦。这一节,你要明白,不要怪她。”
敖战急忙道:“不怪不怪,不敢不敢。”
吭哧半天道:“六叔放心。”
旁边冰天雪还在啜泣,不断地用手背擦眼泪,哽咽道:“多谢六叔。”
方云正笑着端起酒杯,道:“今日了却心魔,以后莫要困扰。青春的萌动印记,要认知清淅,那不是痛,而是梦。梦为空,不做真。”
冰天雪喝了杯酒,黯然道:“若是您一直在,我也不至于如此。”
方云正笑道:“可惜六叔死的早是吧。”
顿时三人都笑。
笑容中有释然,有苦涩。
方云正道:“喝了这顿酒,以后好好过日子。至于立场生死,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在经营婚姻方面,两人都要用心,小雪以后不能任性。”
“是。”冰天雪低着头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方云正对敖战说道:“小雪心中有怨,你也知道为啥。但是夫妻过日子,作为受宠的女人,自然要撒撒娇,偶尔作一作;这些,你也要包容。谁让你当初做的事情那么拿不出手来着?”
敖战满心感慨,心悦诚服道:“是。”
眼前这个男人,自己恨了一辈子,也吃了他一辈子的醋,为他发怒不知道多少万次。
但是这一次真正见面,对方的风度却让他自愧不如,折服的同时,还萌生发自内心的尊重!此等前辈风范,不愧是白衣星河,天下响当当的方六爷!
敖战尊敬的端起酒杯:“方六叔,我敬您一杯。这些年骂你很多回得罪了。”
方云正笑道:“你骂我我又不知道,得罪之事从何说起?不过这杯酒,喝了倒也无妨。”顿时冰天雪也笑了,横了敖战一眼道:“德性!”
三人同时举杯。
一杯酒下。
冰天雪长长舒了一口气,只感觉身心无比轻松。
能清淅的感觉到,心中那浓浓的遗撼,在缓缓的散去,化作了淡淡的惆怅,那自己原本以为是血迹斑斑的伤痕,缓缓的化作了久远的一抹淡淡的印记。
以后偶尔想起,或者还会惆怅,或者还会罔然,却已经不会再痛彻心扉。
她皓腕如玉,擎壶为自己倒酒。
碧绿酒液进入洁白酒杯。
她旁若无人的举杯,一饮而尽。如同一口饮尽了半生风雪,青春流年。
那说不出的酸涩,道不尽的幻梦,均在这一刻化作浮生烟云,风中远铃,就如青春的回响,渐去渐远,终至缈茫无音。
成为生命中的冥冥回音。
酒入喉中,冰天雪闭上眼睛,发自内心的虔诚说道:“方六叔,谢谢您!”
两颗泪珠,从她紧闭的眼角,顺着完美的侧颜滑落。
敖战双手举杯,发自内心的尊敬道:“方六叔,谢谢您!”
敖战的感谢发自内心,以方六爷的地位,就算不理自己又如何?就算不安排这顿酒局,就让自己永远心中扎着一根刺,又如何?人家在乎么?
但今天,他亲手将这一根刺拔掉了!
方云正笑道:“我都是死去多年的人了何苦还要留下别人的遗撼耿耿于怀?”
敖战冰天雪均是满怀尊敬,同时举杯。
“今日突破的这孩子是叫方彻吧,守护者这边的。和我长得太象了…”
方云正淡淡道:“或许我会传授给他一些功夫,以后外面江湖,我也出不去了。你二人帮我照看一下吧“是!定当做到!!”
敖战冰天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郑重承诺。
夜色深沉。
敖战携了冰天雪的手,缓步下山。
走出数十丈,回头看去。
只见山顶那一个帐篷还在闪着灯光,隔着帐篷影影绰绰中,能看到方六爷一人在端坐着,宽袍大袖,举杯自斟自饮。
说不尽的自然潇洒,道不尽的写意风流。
却又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独感觉,在夜空中子然闪铄,如天边之星辰。
冰天雪驻足回望,眼神痴痴。
敖战站在她身边,耐心等侯。
良久。
冰天雪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走吧。”
两人相携而去。
终于消失在唯我正教大营方向。
山顶孤灯如豆,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