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东从封独领域出来。
红着眼睛森森问道:“这一场接天星斗,灭蛇天火,是谁布的阵?”
御寒烟两眼无神心丧若死:“是我。”
“与神战,接星斗,在大道续接的情况下,星斗阵灭蛇神火,不防着蛇神报复!?”
郑远东沉沉道:“御寒烟,你就这么学的阵法!?”
“我的错!”
御寒烟耷拉下脑袋,噗通跪在地上,生无可恋:“是我害了八哥,请大哥责罚!”
他没有分辩。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大道续接,阵法布置已经成了习惯;而且,从来没有和神战斗过,没经验,谁能想到,搞搞天气,会引来蛇神暴怒?隔着天地星空杀人?
这些,他统统没有辩解。
辩解已经毫无意义。
白惊,已经因为这个疏忽没有了!
那镇压了整个唯我正教一万多年的白衣身影,从今天起,永远的消失了。
郑远东瞪着眼睛,大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克制住自己,低沉道:“起来吧,不怪你,怪我,我应该回来的。”
他垂下头。
心中难受的几乎要爆炸;早就有预感了,但是自己来了一趟又回去了。如果不走会不会没这事?但风眼断道那边,不回去不成啊。
但是这大阵连星辰会引来蛇神反噬这种事,怎么就没想到呢?
御寒烟没想到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我都没想到呢?
这么多年的安逸,实在是消磨了太多东西。
他悠悠一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么多年大道一直断裂,凭阵势连天机会引动神念攻击这种事,真的是从来都没发生过。
结果偏偏我兄弟就倒在了这个第一次上!
唯我正教十大教主,从此有缺!
郑远东心里沉甸甸的一片。
寒风吹起他衣角,他却感觉似乎是老八还舍不得自己,如当年那般依依不舍的拉着自己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郑远东终于忍不住满脸苍凉:“老八啊”
孙无天孤零零的站在远方。似乎自己把自己与世隔绝了一般。
大雪快要将他埋住了,但他一动都没动。
手里拿着恨天刀。
他仰着头,目光久久的放在天空一侧。
那里,直到现在还残留着凶厉的搏杀韵味,那种决死的气势,依然在残留着。
老魔头大脑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一战,护法堂除了冰天雪重伤到现在生死不知之外,其他人没损失。
大雪落在孙无天脸上身上,只感觉浑身凉透。
只感觉连一颗心,都空空荡荡。
耳中还响着自己和白惊最后一次对话。
“大哥教夜魔拳法,是我求的。哈哈哈哈你没想到吧?”
白惊得意的:“老孙,这才是路!这才是路!”
孙无天神情悠悠:“谢谢,八爷。”
便在这个时候,雁北寒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将自己身上伤势收拾利落,嘶哑着嗓子道:“我差不多了。”
她知道。
现在能讲述这一战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其他人包括夜魔在内,现在也讲不了话,还在昏迷中。
而爷爷他们还在这里,就是在等听这一战的始末。
“事情是这样的在阵势到了末尾,我们准备撤走的时候”
雁北寒完完整整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夸大,也没半点修辞。
白惊所有的安排,都按照原话说出来。
封独听着那一句白惊的嘶吼:“让三哥来!让三哥来!”
实在是没忍住,猛地一偏头,潸然泪下。
自己的兄弟那是在期盼着,自己这个三哥来为他托一托天!只是自己这个号称托天托底的三哥,却没有来到!
托天刀,有何用!?
终究没有为兄弟托起那一片天来!
“夜魔用不灭神魂钟为云烟挡了一下,用如意金属帮我挡了一下,用涅盘丝带帮封雪挡了一下,他自己则是用星河大日拳,扛上了蛇神那根指头。所以受伤最重。”
众人一片无言。
永夜之皇的三大奖励,大家都知道的。而且夜魔的安排绝对合理正确。
不灭神魂钟防御力最强,帮了三女中修为最弱的毕云烟,而涅盘丝带以柔克刚,帮了修为居中的封雪,如意金属变化万千,帮助修为最高的雁北寒。
这个分配,无比正确。
但夜魔自身的伤害,所有都明白:这小子是扛了四波!
“大哥,夜魔怎样?”
雁南哽咽着擦了擦眼睛问郑远东。
“性命无碍。”
郑远东叹口气:“幸亏无碍。”
他轻声道:“这是老八最后托付给我的孩子。”
众人一片沉默。
郑远东长长叹息一声,飘身而出。
在雪地中转了一圈,一点点细碎光芒,被他收入手中,然后经过简单的分辨之后。
他抓着一团光华飞来。
那是神性金属打碎之后的粉末。
一双手发出炽烈的光。
慢慢的开始聚集。
一片沉默中,一把薄薄的剑,开始出现。
正是白惊的惊神剑。
但这把剑,只留徒具其型了。而且并不坚硬,一触即碎。
一片冰雪,在郑远东手中凝结,进入剑身,逐渐的一把剑再次光芒闪闪。
“惊神”二字,在剑柄形成。
郑远东长长叹了口气。
伸手托出来一具冰棺。
白惊就在里面静静地躺着。
他打开棺盖,将这把剑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随后封死冰棺。
神念发动,留下印记。
交给雁南。
“带老八回去,安葬。”
郑远东轻声道:“我还要回去风眼处,这次走的仓促并没有安排,再不回去,恐生事端。神战若是因为我的原因提前那大哥扛不住。”
雁南小心的接过。
看着棺材中闭目沉睡的白惊,忍不住又流下眼泪。
“冰天雪性命无碍,就只是静养恢复了。在彻底恢复之前,不能出手。否则神魂依然会崩碎。”“惊神宫其他人,基本都已经身死。二百人有生命迹象,但除了那六十人,其他人纵然活了,也是浑浑噩噩毫无尊严的那种行尸走肉,因为魂魄破碎了。”
“都是一方强者,出手千山冰雪的强人,那样活着,我想他们也不会乐意。所以,我送那些兄弟,去和老八团聚了。”
“剩下六十人,只等神魂稳定醒来,与冰天雪一般需要静养恢复。惊神宫火种,不要熄灭了。”“实力进步,乃是打神需要。决战胜负未分之前,不容有丝毫乐观!”
郑远东沉痛的对雁南说道:“你要吸取这个教训!”
他走到冰棺前,看着里面的白惊,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抚摸在冰棺上,轻声说道:“兄弟!兄弟!你这一走,闪的哥哥好突然!”
一声长啸,青衣人影冲天而去。
两滴眼泪空中落下。
郑远东一步迈入虚空,消失的无影无踪。速度快的就象逃走。
再不走,就要忍不住哭了
雁南等其他八个兄弟聚集在一起。
看着白惊的棺木,泪如雨下。
作为这么多年的兄弟,早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根本没想到过,有一天会突然损失一个。而白惊
白惊向来不断地提起来一件事:将来天蜈神到来,他来负责。
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生死相搏的时候。
雁南等人甚至都已经接受,白惊在那个时间段牺牲的可能事实。
但是他们感觉到那时候自己应该可以承受,因为马上就是决战,大不了,自己就和白惊去汇合了。谁先走一步,根本无所谓。
但是,兄弟八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白惊会如此突然的离去!
突然到了猝不及防,完全的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其他人甚至还在等着白惊回去喝酒庆功,因为御寒烟已经先回去报了讯:阵势大功告成!
然后,就这么晴天霹雳的接到了噩耗!
一直到现在,吴枭项北斗等人依然是一脸的浑浑噩噩的茫然。
他们无法接受。
之前还在一起说笑的八哥,怎么这么突然就没了?
“骗子!”
雁南抚摸着冰棺,泪落如雨:“你说过要为兄弟们抵挡天蜈神的天蜈神可还没来呢”冰棺中,白惊平静的躺着。
一脸傲然。
如同他在讥诮的说:人生不是彩排好的戏。每个人都想在最应该落幕的时候落幕,但每个人都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良久后。
“准备回去吧。”
雁南默然转身,运起神功,这才有时间为孙女的伤势梳理了一下经脉。
然后进入封独领域,看了看重新陷入昏迷中,但是经过郑远东运功之后,平静的昏迷着的夜魔,毕云烟,封雪,冰天雪。两女本来清醒了,但是神识遭受打击太大,总教主选择了让她们昏睡恢复。雁南满眼凄惶的看了一圈,默默地退出。
在雪堆里蹒跚的一脚高一脚低一步一步的走着,如同在查找什么,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查找什么,心中一片茫然。
“走。”
八位副总教主飞上神女峰头,同时驻步转身。
留恋的看着这片永远留下自己兄弟的雪地。
封独一声长啸带着颤音:“老八!”
漫天飞雪,纷纷震碎成为粉末,飘扬如雾。
封独一声嘶啸带着哭腔在寒风中飘荡。
“老八!跟哥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