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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四百二十五章 远星计划(四)(1/1)

戴安娜悄悄地飞了出去。为防止打草惊蛇,她还特意绕了个路,从厂区的后边接近黑人青年所说的那条路。不过,并没有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只是有一辆老警车停在道边,一个胖胖的警长靠在车上,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戴安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指尖微凉。她没拨号,只是把屏幕朝向亚瑟。布鲁斯的未接来电还停留在界面上,时间显示是三十七秒前——和亚瑟口袋里那部同样亮着未接提示的手机,分秒不差。亚瑟没看那屏幕。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黄金三叉戟的尖端正缓缓渗出一缕海水,不是从空气里凝结的,而是从他皮肤下浮上来的、带着咸腥与铁锈味的暗红液体。那是血,也是海,是他被逼到临界点时,身体在替他咆哮。“他们连道歉都不配说。”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潮水退去后礁石裂开的缝隙,“他们甚至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戴安娜没应声。她转身走向国会大厦侧翼一道半坍塌的廊柱,裙摆扫过碎玻璃与混凝土粉末,在夕阳斜照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她抬手,指尖划过石柱表面一道新鲜的爪痕——那是她十分钟前徒手撕开警戒线时留下的。指甲边缘还嵌着一点灰白碎屑,像某种沉默的证词。亚瑟跟了上来。两人并肩站在废墟边缘,脚下是尚未清理的国会山草坪,草叶被踩倒又半立起,沾着泥与未干的雨水。远处,几辆新闻车正朝这边缓缓逼近,镜头焦距拉长,闪光灯开始试探性地噼啪作响。“你刚才说‘热战争’。”戴安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已经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热战争?”亚瑟一怔。“三十年前,亚特兰蒂斯拒绝签署《全球深海资源共同开发备忘录》,美国国务院当天就冻结了我们三座海底热泉电站的进口配件许可。我们靠自己重铸涡轮,用了十一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一辆印着“FoXNEwS”字样的转播车,“去年,亚马逊谷地发现新矿脉,海岸警卫队‘例行巡航’时撞沉我方勘探船。船上十二人,七人获救,五具遗体至今没打捞上来——官方通报写的是‘遭遇不明洋流导致失控’。”亚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不用枪炮,不用战舰,甚至不用承认。他们只用文件、会议纪要、预算削减通知、临时签证拒签函……一张纸,就能让一个国家的婴儿死亡率上升零点三;一份报告,就能让三个世代的渔民生计断绝。这比海啸更慢,比地震更准,比毒气更难检测。”戴安娜终于转过头,直视亚瑟的眼睛,“而你准备用水淹大都会,不过是把他们的武器,换成你的颜色罢了。”亚瑟攥紧三叉戟的手松开了。海水顺着戟刃滑落,在地面砸出几个深色圆点,迅速被风干。就在这时,布鲁斯从廊柱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穿战衣,只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微敞,袖口卷至小臂,露出几道尚未愈合的灼伤疤痕。他手里拎着一只银灰色金属箱,箱角有细微的焦痕,像是刚从某场爆炸余波里抢出来的。“天眼会原始数据库,”他把箱子搁在石柱残骸上,掀开盖子,“里面存着七十三个代号为‘潮汐锚点’的项目档案——全是针对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的渗透计划。最早一份,签署日期是1947年7月26日,签名栏写着‘J.EdgarHoover’。”戴安娜俯身翻动数据板。全息投影浮起,第一份文档标题赫然是《operationSiren’sCall》(塞壬呼唤行动)。内容页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亚马逊女战士的基因图谱采样点、天堂岛潮汐共振频率、甚至包括戴安娜幼年时期在神庙壁画前停留超过三分钟的所有影像分析。“他们连你六岁时偏爱哪幅战争壁画都记下来了。”布鲁斯说,“不是为了赞美,是为了预判你成年后对何种暴力形式会产生道德迟疑。”亚瑟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忽然弯腰,单膝跪地,手掌按在湿冷的地面上。刹那间,整片草坪震颤起来,泥土翻涌,草根断裂,细小的水珠从地缝中渗出,聚成一条蜿蜒溪流,逆着重力缓缓爬升,悬浮于半空,晶莹剔透,映着残阳如血。戴安娜没阻止。布鲁斯也没动。他们只是看着那条水链越升越高,最终悬停在三人头顶,静止不动,像一道无声判决。“我查过海岸警卫队泄密者。”布鲁斯忽然说,“是个叫埃德加·卡特的三级情报分析师。四十二岁,两个孩子,妻子患多发性硬化症,医保被拒三次。他卖情报换的是第七次申请的特殊用药批文——药厂名字叫‘Veridiandynaics’,控股方是韦恩集团旗下三家离岸公司交叉持股。”亚瑟手指一颤,悬空水链剧烈波动,几滴水珠坠落,在地面炸开微小的白雾。“我不是在为你开脱。”布鲁斯盯着他,“但你砍掉一棵树,根须早扎进别人家地窖里了。现在你一刀劈下去,溅出来的血,一半是你的,一半是那些连名字都没资格出现在听证会上的人的。”戴安娜关掉数据板,抬头望向远处。大都会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正反射出最后一道金光,刺得人眼疼。“所以你不打算起诉?”她问。“起诉谁?”布鲁斯扯了下嘴角,“起诉一个把救命药当筹码的父亲?起诉签了七十三份‘潮汐锚点’文件却死于心梗的局长?还是起诉那个在国会山辩论时,一边说‘坚决支持民主抗争’,一边用加密频道给奥姆发送军火坐标的老议员?”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份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亚特兰蒂斯王储访美受阻,白宫称‘安全风险过高’》。日期:1985年9月12日。配图里,年轻的托马斯·库瑞站在华盛顿纪念碑前,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笑容克制,而背景中两名便衣特工正隐在树影里,右手同时按在腰间。“那天他本该签下第一份双边渔业协定。”布鲁斯的声音很轻,“结果协议草案在椭圆形办公室失踪了四十八小时。等找回来时,关键条款全被替换成‘允许美方在亚特兰蒂斯专属经济区开展深海地质勘探’。”亚瑟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颤动,像濒死蝴蝶的翅。“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戴安娜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风都静了一瞬,“你们想让世界看见真相。但真相不是光,是手术刀——握刀的人手抖一下,切开的就不是谎言,是活人的动脉。”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抚过悬浮水链。水珠骤然升温,蒸腾起一缕青白雾气,在夕阳里凝成一道微小的彩虹。“他们不怕你们毁掉国会大厦。他们怕的是你们毁掉他们精心维护的叙事逻辑。只要‘民主对抗独裁’这个框架还在,烧掉多少栋楼,淹掉多少座城,最后都会被写成‘必要之痛’。”布鲁斯点头:“所以我没报警,也没联系神盾局。我把数据库副本发给了《华盛顿邮报》匿名邮箱,附件里夹了三段音频——一段是卡特哭着求药厂代表的录音,一段是奥姆和海岸警卫队联络官谈分成的通话,还有一段……”他看了眼戴安娜,“是女王陛下二十年前在联合国气候大会上的发言,原声。她说‘海洋不是领土,是呼吸’。这段话,当年被删减了三分之二,剩下部分还被翻译成‘亚特兰蒂斯主张海洋权益’。”亚瑟睁开了眼。虹膜深处,幽蓝光芒如深海漩涡缓缓平息。“所以接下来呢?”他问。戴安娜望向大都会方向。那里灯火初上,霓虹如血管般搏动。“接下来,我们去见一个人。”她说,“一个被他们从所有历史课本里抹掉,却还活着的人。”布鲁斯颔首:“伊芙琳·索恩博士。麻省理工海洋地质学终身教授,1985年渔业协定首席科学顾问。当年她提交的三十页生态风险评估报告,被白宫以‘技术细节过于晦涩’为由,列入‘非公开参考文献’。上周,她向《自然》杂志投了一篇新论文,题目是《论潮汐锚点计划对北大西洋暖流的不可逆扰动》。”亚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你们早计划好了。”“不。”戴安娜摇头,“是我们昨天才确认她还活着。三个月前,她家地下室被不明身份者纵火,消防员扑灭后发现,所有纸质资料烧得一干二净,唯独硬盘柜完好无损——因为柜门焊死了,钥匙在她丈夫坟头。”布鲁斯打开金属箱底层暗格,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钛合金球体,表面蚀刻着细密波纹。“这是她丈夫生前最后一件作品。他说,真正的潮汐密码不在卫星数据里,而在珊瑚骨骼的年轮里。这东西能解析过去两百年所有海底地震仪的原始波形,精度到纳秒。”亚瑟伸出手。布鲁斯将球体放入他掌心。触感冰凉,却仿佛有心跳般微微搏动。“它指向一个坐标。”布鲁斯说,“位于百慕大三角东南一百二十海里,深度八千三百米。那里没有海沟,没有火山,只有一片绝对平坦的玄武岩平原——人类探测器从未在那里发现过任何生命迹象。”戴安娜望向horizon线尽头,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海天交界。“但伊芙琳的论文里提到,那片平原的岩石磁性异常。所有探针传回的数据,都显示同一组频率——恰好对应亚马逊神庙钟声的基频,也匹配亚特兰蒂斯王宫地底共鸣腔的固有振动。”亚瑟握紧了那枚球体。指节发白,海水再次从他掌心渗出,却不再沸腾,而是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中心清晰映出海底平原的影像:一片死寂的灰黑,唯有中央一点微弱荧光,像沉睡巨兽闭着的眼。“他们以为抹掉历史就能掌控未来。”戴安娜轻声道,“可有些东西,比文字更顽固。比如洋流,比如地磁,比如……被钉在时间里的真相。”远处,第一架新闻直升机轰鸣着逼近。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刺破暮霭,精准罩住三人站立的位置。布鲁斯抬手遮挡强光,却没躲避。他对着镜头,缓缓摘下西装外套,露出左臂内侧一道狰狞疤痕——形如三叉戟,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告诉他们,”他声音不高,却透过扩音器清晰传遍整片废墟,“天眼会重启了。这次,我们不盯天,也不盯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扫过远处惶恐奔逃的议员,扫过新闻车顶闪烁的台标,最终落回亚瑟手中那枚搏动的球体上。“我们盯海床。”戴安娜解下腕间一串贝壳手链,轻轻放在石柱顶端。最下方那枚贝壳内壁,隐约可见极细的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七个同心圆,每个圆环内都嵌着不同材质的微粒:黑曜石、赤铁矿、琥珀、珊瑚化石……最后一个小圆里,静静卧着一粒几乎透明的沙。亚瑟凝视那粒沙。它太小了,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可当他集中精神,视野边缘竟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同一片沙滩,不同年代,不同天气,不同脚印——有亚马逊战士的赤足,有亚特兰蒂斯渔民的蹼趾,有穿着皮靴的殖民者,还有套着橡胶鞋套的现代地质学家……所有足迹最终都指向沙粒中心一点幽微蓝光。布鲁斯伸手,将那枚钛合金球体轻轻按在贝壳上方。嗡——一声极低的震颤扩散开来。贝壳表面的七个同心圆骤然亮起,蓝光如活物般游走,瞬间连接成网。远处,大都会港口所有货轮的声呐系统在同一秒集体失灵;百慕大群岛三座气象站的气压读数跳变为同一数值;而亚特兰蒂斯王宫深处,沉睡千年的水晶共鸣腔,第一次自主发出与贝壳同频的嗡鸣。戴安娜抬起头,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掠过她眉骨,投下锐利阴影。“明天上午十点,麻省理工主楼礼堂。”她说,“伊芙琳博士将发表她的论文。不直播,不录像,只开放三百个现场席位。入场券,用贝壳兑换。”亚瑟终于彻底松开了握紧三叉戟的手。黄金戟刃垂落,尖端轻点地面,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枯草返青,断枝萌芽,连混凝土裂缝里都钻出细嫩绿芽。布鲁斯重新系好西装扣子,转身走向阴影。“我负责安保。会有十二个‘意外’闯入者——都是天眼会老面孔。他们不会攻击,只会提问。问题答案,全在贝壳里。”戴安娜拾起贝壳手链,重新戴回腕间。七圈微光随之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直升机灯光越来越近,引擎轰鸣震耳欲聋。三人站在废墟中央,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国会山阶梯尽头,与夜色融为一体。没有人再说话。但当第一缕星光刺破云层,照亮大都会灯火通明的天际线时,所有观者都莫名感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八千米深的海床之下,缓缓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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