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出城
丑时过时,小厅讨论罢了。
八骏七玉散去,各为其事,裴液别过了众人,抱著小猫回到楼上,石簪雪依然跟在他身边。
鹿俞阙房间这时候已经暗下去了,裴液瞧了瞧,当然没有打扰她,推开门,他第一时间坐回床上,阖上了眼睛。
一层层的细汗沁出了额头。
屈忻言语没有丝毫夸大,他确实应当休息,至少躺个七天。如今这副身体脆弱虚衰得难以想像,只刚刚半个时辰的坐谈就已汲干了他的气力。
石簪雪走进来,点灯,取了架上面巾帮他擦拭著,触手之处,只觉额脸冰得像具尸体。
她敲了敲小铃铛,放地渡著真气0
「劳烦了。」片刻,裴液轻声。
「虽听屈忻说了,我也没料到成了这样。」石簪雪低声,「真不多留一天吗。」
「马车上也是歇。」裴液阖著眼睛。
「岂能一样。」
室中安静了一会儿,石簪雪感觉这具身体的温度渐渐上来,手离开脖颈,帮他解开衣裳,褪去,扶著他倚上床头,盖好被子。
整个过程裴液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眼睛虽然睁著,望著房梁,肢体上却没有一点反馈的力道石簪雪忽然笑了一下:「没想到裴少侠也会有这样乖的时候。」
「这话讲来,好像我常给石姑娘添麻烦。」裴液被她托著脑袋,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我好像没有过这种殊荣。」石簪雪摆正了他,「只是常从旁观瞧,一直见的都是裴少侠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盛气凌人。」裴液抬了下眼皮,看她,「这话从何说起,我从来不欺负人的。」
「是么?可我第一回见裴少侠,就是看你踩著人家的头,说你这样的蠢材,也配在我面前言剑」。」
」
石簪雪笑。
裴液也阖眼微笑。
「后来少陇玉剑台之事,神京天山别馆、幻楼宴、羽鳞试————我和裴少侠一共也只这几次交际,裴少侠没想过自己给人留下的是什么印象吗?」
「原来已经和石姑娘认得这样久了。」
「是啊。博望城里刚刚见面时,我没想过裴少侠有斩下天楼头颅的一天。」
「我记得的第一次见面,是你邀我进天山学艺。」
「有么?」
「原来已忘了啊。」裴液轻叹一声,「看来石姑娘常给人这样随口的邀请。」
「自己就没打算接受,还要求别人邀请多真心。」石簪雪拾掇好了他,坐在了床边,偏头,「那我给裴少侠留下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仙子。」
「假话。」
裴液笑,轻叹:「我现下动弹不得,不敢说真话。」
「你说吧。婢子不敢造次。」
裴液呻吟一声:「是了。仗著生得好看,爱和我搭话,面上清,心思深,不是好人。」
石簪雪翻个白眼,气笑:「我那时都没把你放眼里,谁爱和你搭话了。博望城里一共也没聊几次,一半还是你找我,真是爱自作多情。」
裴液笑:「好吧。我暂无力与你争辩。」
石簪雪深吸口气:「我已管中窥豹了,太子殿下若是和你吵架,一定被气死。」
,」
「说中了?」
「————我真有那么气人吗?」
「不然呢,自以为是。和你聊些心里话,又借机来损人。」
「真对不住。我自己觉察不到。」
石簪雪微笑:「不过我想,裴少侠令人倾心之处,也正是自以为是」了。」
「忽然说这种话。」
「因为第二次见面,就是在神京了,在天山别馆,我邀裴少侠在水榭饮酒。」石簪雪声音忽然轻了些,「裴少侠还记得那时的谈话吗?」
「自然。」裴液回忆道,「我记得石姑娘的话很有力道,令我重新认识了石姑娘。」
「那个时候我们说,山高路远,尝试同行。」石簪雪两手拄著床沿,道,「盖因这条路不知多么遥远艰险,欲为其主,当承其重。即便裴少侠那时如日中天,我也没底气认定你一定能承担起这份责任。在我的构想里,这份微茫的可能也许,万一,会应验在十年后、二十年后————我没想到会这样快。」
「你是说,杀了段澹生吗。」裴液虚弱一笑,「没有把握,也并不是常态,代价你亦看到了。」
「所以我才为裴少侠倾心。」
」
「气概,胆魄,岂可在有把握之事中得见?」石簪雪认真道,「我喜欢裴少侠说我将昭告西境,纠合江湖」,我也喜欢裴少侠说不论旁门左道,还是名门高位,尽可前来,裴某一并接了」,我更喜欢这些话是裴少侠在并无把握之时、身碎骨酥之时说出口来。」
「所以,无论裴少侠如何看我,我不想尝试同行」了。」石簪雪珠玉般的双眼望著他,轻声道,「裴少侠,我被你驯服了。若别人做了西庭主,我一定不肯的。」
」
」
房门「笃笃」响了两声。
石簪雪微怔,起身开门,屈忻端著一盘粥菜与一炉药立在门前。
「你们要是没聊完,可以继续聊。」屈忻平静道,「我是怕你们说著说著做起某些事情来,坏了伤情,因此先敲两声。」
石簪雪礼貌一笑:「这一炉药费减半。」
屈忻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