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双螺旋路。
这是不可知之地最隐秘的区域之一,一座巨大的阶梯于虚空中盘旋而上,结构如DNA般缠绕,似通向神圣的桥梁,又似是世界本身的脊柱,贯穿天穹与深渊。
这条螺旋之路本身便是一件神迹,每一级台阶都闪耀着流动的光泽,踩上去时,如同踏入更高维度的存在层级。
沿阶梯而上,浮现出一道道门扉,或沉重如祭坛,或轻盈如幻象,它们或开启、或封闭,隐喻着秩序、因果与命运的锁链。
而在最上方——在起始与终点的交汇之处——两道巨门静静伫立,一道在最深之下,一道在最高之上。
阶梯的尽头,一座宝座高悬于云端,通体熠熠生辉,宛若由碧玉与红宝石雕琢而成,环绕宝座的光环则如彩虹般流转,宛如绿宝石的清澈光辉,散发出一种近乎原初的和谐与生命气息。
而在通往宝座的路上,二十四座御座正缓缓升降。
它们无声巡游,仿佛审判的影子在天穹中游走,昭示着权柄与天命从不停止轮转。
此刻,双螺旋阶梯上并不空寂,上面存在着两个人,他们是天国最位高权重的两人。
天国第三持剑人·穆,他白袍轻披,鹤发童颜,手上十指佩戴满戒指,沉默不语,拄杖而立,宛如时间的记录者,不悲不喜。
而这位老者所在的台阶下,天国决议集会[0-01]——亚伦·西格尔——则身着一袭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瘦削的身形笔挺如刃,胸前口袋里插着的金链怀表。
他正坐在台阶上,面色有着难掩的疲劳,他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惋惜。
“穆啊,我们的同袍又在我们看不见地方受尽苦难,所以……这次需要麻烦你们,代表天国,为我们的同袍带去解脱和复仇。”
穆闻言,静静望着前方近在咫尺的那道蓝色门扉,那扇通往某个命运世界的阈口。
沉默片刻,他目光转回,看了眼台阶下神色憔悴的西格尔,声音如老松风吟:
“亚伦,你还能够坚持多久?”
[0-01]露出一抹淡笑,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放心吧,删除部门还在正常运行,我……仍旧是这股至高神性的主人。”
但紧接着,他揉了揉额角,像是无法掩饰般地叹了一声。
“只是……删除卡尔文·卢西亚的世界线后遗症终于爆出来了。”
他语气低落了一瞬,话语却转向了另一个令他也感到头疼的名词:
“朗基努斯之枪……那玩意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麻烦。”
“可天国需要它,未来的天国之主也需要它。”
穆眉头微蹙,若有所思,随即低声问道:“这次删除的意外,是跟魔王们的重生计划有关?”
[0-01]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默半息,像是评估着哪些话可以说出口。
“……有点吧。”
他点了点头,但又故意将话题带开,“毕竟,当初重新开始的交叉与武器化项目,也是大势所趋。”
“他们只是替我们背了个骂名罢了。”
他语速忽然加快,像是在向自己辩解,又像是压抑着某种愧疚。
“要不是他们搞出爱蒂塔平行连接器和平行世界牵引器,替我分担开设世界线的压力——”
“光靠我一个人,压根应付不了那么多强敌。”
说着,他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语调带着一丝疲惫而复杂的歉意:
“……说起来,我或许该对那些世界说声抱歉,当初为了应对毁灭者星神,我们制定的星球大炮项目,可是……摧毁了不少世界啊。”
亚伦低头取出怀中的金链怀表,像是在掩饰脸上某种不该被看见的神情。
“这块怀表就是星球大炮的启动器,也是我从其中的一个世界带出来的唯一象征……人类七千年繁衍,三十一次超凡跃迁。最后,却不得不被彻底重构为FTL自杀兵器,用以对撞毁灭者。”
他反过来,看着坏表上的亚伯兰文咒印,上面的内容翻译过来并不是神圣的经文,而是一句有些跳脱而决绝的陈述话语;——『我们不能收容你,但我们可以毁灭你,我们等待千年只为向你送上这句话:我们的行星有超光速,这里指的不是我们的飞船。』
“毁灭者……”穆终于开口,语气却冷冽异常,完全不似平日里慈悲温和的长者,“祂已经毁灭了整整一个星系,撕裂了以太壁垒,降临泰拉外围,不使用星球大炮,我们根本拦不下祂。”
“况且那个世界,早已没有未来。”穆目光低垂,语气沉稳无波:“不到十分之一的陆地,九成以上被海洋淹没;大气层被异象灼穿数十次,生态循环早已中止,文明支离破碎。人类……已基本终结。”
“天国只是出现得恰如其分。”
他继续道:
“他们所谓的流浪蓝星计划已经失败,而我们只是提出了另一个选择——天国只是答应利用一切手段,把他们的母星改造成超光速撞击武器,让他们带着注定要毁灭的母星,在宇宙的尽头,带着愤怒与绝望,刺入毁灭者的心脏。”
亚伦·西格尔则是自嘲地说道:“穆,我们都会下地狱的。”
穆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我们本来就在地狱。”
亚伦终于收起怀表,站直身躯,金链在空中微微晃动,像是旧时代最后的回响。
“也许吧,不过无论在不在地狱,我们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处理。”
他的目光投向双螺旋阶梯尽头,那道泛着幽蓝光芒的门扉前,一层层结构正缓缓开启,像是迎接他们即将跨越的万丈深渊。
“穆,我需要你。”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肃穆,“这次的任务,必须由你亲自完成,只有你能杀死祂。”
“这次我需要你去杀死讹误之兽,哪怕只是杀死祂一次也行。”
他看着蓝色门扉说道:
“亚特兰蒂斯真正的主,导致鲨人和海嗣谱系出现的最大异常,不断的扭曲一个又一个资讯,试图让世界被异常海嗣填满——我曾经用画笔利用[范式转移]写下殴打鲨鱼这种略显滑稽的世界线,但是殴鲨世界线已经被讹误之兽吞噬。”
“画笔的规则面对至高神性是无法进行第二次转移和干涉,而且讹误之兽很强,祂直接把门扉给关闭了,阻碍天国后续的干涉和力量投射。”
“直到最近,门扉才再次向我打开,但是那条世界线中的一切事物都被海嗣替代,人类要么转换成海嗣,要么成为它们的食物,而讹误之兽正试图以信息毒性吞并更多分支现实。”
“说实话,那个世界线的人类文明……可谓是惨不忍睹。”
穆则是问道:“你手里还有多少星球大炮?”
[0-01]猜出穆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他回了一句:
“改造这些武器的资讯场景非常困难,超光速推动星球这种物理学不存在之事物需要的代价很庞大,我们是靠着人类阿赖耶,靠着人理程序才能够成功。”
“人理所需要燃烧的薪火……你我都知道是什么,所以那些库存非常珍贵。
“而且……那些库存别有他用,讹误之兽也不是毁灭者那种力大砖飞的存在,祂是至高神性,纯靠物理手段应付不了祂。”
穆的眉头缓缓皱起,他敏锐的捕捉到什么,声音如风中低语般道:
“讹误之兽……祂已经和泰拉产生共鸣了吗?”
亚伦望向那道泛着蓝辉的门扉,眼神深邃如深渊,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应:
“祂在唤醒自己的泰拉同位体——海嗣谱系之主·泰珥弥修斯。”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落地生根。
“我们还不能让那东西苏醒。”
他顿了一拍,轻轻吸了口气:
“穆,趁着这次机会……演示一下当初魔王群军时代制定的那个终极方案吧。”
穆低垂的眼帘缓缓抬起,眼神如同老树中吐出的光。
“你是说——处决程序?”
亚伦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张宛如雕塑般的面容,露出了令人胆寒的冷静。
穆顿了顿,继续问:“你已经决定……谁来背负偷水者这道永恒的枷锁了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随后,[0-01]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神没有刚才的伤春悲秋,有的只是无尽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