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决胜之击即将落下的瞬间，站在海面前方的夏修，神情未动，金色的瞳孔中反射着轨迹，他只轻轻抬起了左手，伸出食指，然后，食指向下。

“——下去。”

嗡嗡嗡……

无形的重力律令随之降临，整片海域如同突遭某种绝对性的规则扭曲，所有导弹、炮弹、轨道射线、乃至雷达电波，全部像被瞬间拽入一个深不可测的天坑，在尚未触及他们周身三尺之时，便以一种死寂般的方式沉入海中。

没有爆炸。

没有浪花。

火力如被时间吞噬。

战场上安静得诡异——除了鲨鱼人上校耳边的警报狂响，再无他音。

就在夏修抬指镇压整个舰队火力的刹那，站在他右侧的天国第一持剑人圣瓦伦丁微微倾斜了肩膀，那柄常年遮雨的黑色雨伞在他手中轻轻一甩，雨伞伞面仿佛在一瞬间膨胀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虚界圆弧。

——下一刻，地狱降临。

不等对面的海嗣反应，整个亚特兰托斯第三舰队除旗舰“大黄蜂号”外的所有舰船，全数如同豆腐般从舰艏至舰尾，被无数道完美的横切线干净俐落地切开。

“防御屏障展开！快——！！”

“舰体断裂！我们被——！”

“操舵系统——舵机失联！！”

还未来得及响应的舰员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的甲板被缓缓分离，部分军官还保持着坐姿，连警报都来不及喊出半声，就已经随断裂的舰体一起向着深海倾斜坠落，连同高温蒸汽、撕裂金属、扭曲躯体一道，沉没于哀嚎与火光之中。

一名年轻的硬骨鱼裔通信军官瞪大鱼眼，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舰体被劈成数段，下一秒整整齐齐地滑落分离。

他甚至还能听见下半段舰身内部同僚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祈祷，下一刻，信号中断，生命体征归零。

“妈的……这是——什么！！？”

这是他临死前的遗言。

有的舰船甚至尝试启动灵性防御隔离装置，展开舰体灵膜防护，但无论是能量护罩、符文结界、还是水下高频震荡干扰系统，在那道黑伞轻轻甩出的雨线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除了大黄蜂号外，所有的舰船就像是被无形纳米刃轻抚而过，所有防御机制如纸糊般瞬间瓦解，连反应时间都没能争取。

几秒钟后，海面上只剩下一艘满目疮痍、独自漂浮的大黄蜂号。

大黄蜂号上。

查尔斯·P·梅森上校呆立原地，那张以狂妄和食欲着称的鲨鱼脸此刻僵硬无比，嘴角的齿列微微颤抖。

他身旁的舰娘提娅则是急切的提醒道：

……指挥官……他们……他们消失了，雷达和灵性探针上都无法捕捉到他们的存在。”

梅森颤抖着张开嘴，嗓子像被刀片刮过：“他们……在哪……”

话音未落——

“你是在找我们吗？”

一道温和而克制的声音，像是耳边吹过的死风，又如同神明低语中的判罚，悄然响起。

鲨鱼人上校猛地转头，瞳孔如针孔般收缩，只见那四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舰桥之上，站在他面前不足三米的位置，其中一位金发俊秀的青年，正垂眸望着他，那双琥珀金的眼睛中，毫无慈悲，仅剩冷淡与俯瞰的漠视。

夏修缓缓抬起左手，只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向下压制的动作。

“头抬太高了。”

——轰隆！！！

无形的重力骤然降临，如同数千万吨钢铁构件从天而降，压在梅森的身上。

鲨鱼人上校膝盖一弯，整个鲨当场贴在钢板，舰桥金属甲板被压出蜘蛛网状裂痕，他的骨骼开始寸寸扭曲变形，脊柱在不自然的弯折中发出痛苦的咔咔响声。

他张开嘴，却发现舌头在颤抖中根本无法成形任何一句完整的句子，肺部像是被压瘪的皮囊。

哪怕是鲨鱼族裔那层厚实的皮鳞，也挡不住灵性重力对骨髓乃至灵魂的挤压碾碎。

“呃……呃啊……呃——！！”

“真恶心。”

夏修皱起眉头，嫌弃地后退半步，伸出右手，将银色手杖轻轻戳在对方的鲨鱼额头中央，随即回头对另外三位持剑人淡淡说道：

“气味很重，他吃过很多人。”

说罢，夏修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舰桥另一侧的舰娘身上。

那原本只是一个被赋予情报处理与战术统合职能的舰灵，本不该拥有恐惧这种冗余情绪，但就在夏修抬眼望向她的瞬间，她却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蓝色的投影轮廓剧烈波动，核心数据库中骤然涌入无法解析的异常反馈。

机魂大惧！！！

仅仅一眼，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感知接口强行伸进了自己最底层的逻辑结构，像是一只冰冷而沉重的手，粗暴地掀开了权限分级、防火墙与自检协议，直抵她用以维系自我存在的核心索引。

“情报都可以从这个舰船机魂身上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整艘战舰：“这支舰队，现在随时可以消失。”

第二持剑人的声音几乎是压着杀意吐出来的：“都杀了吧。”

夏修点了点头，他只是确认了一项早已默认的流程：“好的。”

银色手杖轻轻点在舰桥的钢铁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克制的轻响。

下一秒。

伟大灵性，扩展。

只有一秒，但是却可以瞬间杀死整个大黄蜂号上的所有海嗣。

在舰体各处，原本整装待命、还未从刚才那场屠杀中回过神来的海嗣士兵，突然同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不是来自外部的冲击，而是来自“上方”的绝对重量，仿佛整个世界的重心在这一刻被强行移到他们的头顶。

第一个海嗣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他的身体在同伴眼前猛地一滞，随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内部开始塌陷，鳞片、肌肉、内脏同时失去结构支撑，整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压缩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团块，紧接着——

BOOM!!!

炸开。

血浆与碎肉溅满通道的金属壁面，甚至还带着尚未冷却的体温。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是同时发生，而是一个接一个，就像是要刻意让他们感受到恐惧一般。

BOOM!!!

BOOM!!!

BOOM!!!

海嗣们惊恐地看着身边的同伴在自己面前像是被看不见的巨力挤爆，身体膨胀、变形、崩裂，骨骼断裂的闷响与内脏破碎的湿重声响不断响起，整个舰体内部很快被血腥味彻底淹没。

唯独舰桥中央的查尔斯·P·梅森上校，没有被压爆。

不是因为他更强。

而是因为——他正在直视夏修。

那一瞬间，他的视野彻底失去了色彩。

所有的光、影、轮廓与空间感，都在那双金色瞳孔的深处被吞噬，只剩下一轮缓缓升起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

那是一轮黑色的大日。

梅森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强行拖拽进那轮黑日的引力场中，他的思维在尖叫，神经在燃烧，记忆、信仰、姓名、身份，全都在那一刻被剥离成毫无意义的碎片。

他试图理解，却发现理解本身正在被焚毁。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几乎不成调的惨嚎，下一刻，黑色的火焰自他眼眶、口腔与鳃裂中喷涌而出，顺着骨骼与血管疯狂蔓延，将那具鲨鱼人的身躯从内到外彻底点燃。

最后就只剩下一具在甲板上剧烈扭曲、迅速炭化、最终化为飞灰的焦黑轮廓。

当伟大灵性收敛，整艘舰船重新归于死寂时，空气中只剩下血腥、焦糊，以及还未散去的余温。

夏修收回手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清理完毕。”

亚特兰托斯快速航母特遣舰队第三序列，全体阵亡。

距离他们遇到天国四位持剑人，只过了五分钟不到。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