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费这个闲心干什么?」
帕麦斯顿笑著指向面前的文件:「你看,他说他那天早上去了帕丁顿车站,而帕丁顿警局的警员也证实了这一点,不是吗?」
墨尔本俯身拿起那份文件,他看了又看,但是看了半天依然没发现什么端倪:「威廉,我知道你讨厌亚瑟,甚至可以说,是深深地憎恶他。然而,咱们不必总是将个人情感掺杂在公务中。你能告诉我,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我甚至很感谢他的诚实。」帕麦斯顿吞云吐雾道:「因为我从肯辛顿宫了解到弗洛拉·黑斯廷斯小姐也是在那天早上离开肯辛顿宫返乡养病的。你猜猜,她是坐的马车还是火车,如果是火车,又是从哪个车站走的?」
墨尔本心中一凛:「你是说?黑斯廷斯那天早上是去送————」
「凡事要讲证据,我不希望妄想定论。」帕麦斯顿抬手道:「但是有许多人都能证实,当天负责护送黑斯廷斯小姐前往帕丁顿车站的,正是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的私人秘书亨利·布莱克威尔先生,而我们的亚瑟爵士那天又凑巧去了帕丁顿。苏格兰场在查案的时候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著?喔,对了,这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巧合。」
墨尔本子爵沉吟道:「但是————亨利,亚瑟·黑斯廷斯作为黑斯廷斯家族的宗亲,他的表姐不论是怀孕还是生病,他帮著照顾一下也算合情合理吧?」
「合情合理,这当然合情合理。」帕麦斯顿大笑道:「毕竟哪怕黑斯廷斯小姐不生病的时候,他往肯辛顿宫同样跑的挺勤快的。我听说,他甚至会与黑斯廷斯小姐同乘。威廉,在英国,与一位未婚的淑女私下同乘,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吧?很多事情,大伙儿心照不宣,何必把问题说的太明白?」
砰!
白金汉宫的宽客厅内,瓷盘坠地,瓷片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
肯特公爵夫人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她的手指紧紧捏住桌边的扶手,甚至就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侍女小心翼翼的站在她的身畔,颤抖著问道:「殿下,您————需要我去找个清洁工来收拾吗?」
「是谁?」肯特公爵夫人终于开口,然而语气里却带著一种难掩的愤怒与压抑:「是谁在传弗洛拉的闲话?她们怎么敢对黑斯廷斯家族的大家闺秀,对一位传统贞洁的贵族淑女,如此出言不逊!」
肯特公爵夫人猛地拍案起身,将侍女惊得浑身一颤。
她硬著头皮回道:「具体消息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我也不清楚。我是下午路过花园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的————」
肯特公爵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当时都有谁在那里?」
「有————」侍女咽了口口水,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向公爵夫人告密了:「我记得有兰斯当侯爵夫人、萨瑟兰公爵夫人、塔维斯托克小姐还有————总之,就是女王陛下的几位女官们,她们当时正在开茶会。」
肯特公爵夫人回头望向侍女,盯著她的眼睛问道:「莱岑呢?莱岑当时在不在那里!」
侍女原本不想得罪那位在宫廷中正得势的汉诺瓦女家庭教师,但面对肯特公爵夫人的逼问,她还是顶不住压力供认了:「莱岑夫人,确实也在其中————」
「我就知道是她!那个汉诺瓦来的巫婆!她嫉妒弗洛拉,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这样了!她不仅是冲著弗洛拉来的,也是冲著我来的,这个该死的汉诺瓦女人,她怎么敢污蔑弗洛拉!」
肯特公爵夫人咬著牙:「几年前我就该狠狠心,让她从肯辛顿宫滚出去!要不是利奥波德和老水手一直撑著她,现在怎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肯特公爵夫人说到这里,气得几乎喘不上气,她向后瘫坐在椅子上,侍女见状赶忙为她端上新茶。
「殿下,那.————那现在怎么办?」
肯特公爵夫人扶著隐隐作痛的前额,她甚至都来不及喝茶,便连忙压著火招呼道:「你快让人备车,我要立马赶回肯辛顿。趁著事情还没发酵,现在还有挽回的可能性,约翰————约翰他肯定有办法的。」
正当首相府和白金汉宫暗流涌动之际,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十恶不赦的亚瑟爵士正坐在雅典娜俱乐部的牌桌前与几位老朋友消遣。
埃尔德手里掂量著筹码,见缝插针地瞄了亚瑟一眼:「话说,亚瑟,你那天早上干什么去了?」
「哪天早上?」亚瑟压根没把埃尔德的话放在心上:「你是说没叫你起床,结果让你被约翰·巴罗爵士痛批一顿的那天早上?」
「我的心眼儿可没那么小。」埃尔德嗤之以鼻道:「巴罗那老东西爱骂就骂呗,顶多不就是在给我的工作报告上加点东西吗?他要是真有本事,直接把我的职务撤了啊!」
迪斯雷利一边数著手牌,一边开口道:「你要是当他面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就好了。上次我去海军部办事,你当著巴罗的面,简直比对待上帝还要恭敬。」
埃尔德遭了讽刺,立马反唇相讥:「班杰明,你就好到哪里去了?来,给我把你上周在下院的演讲好好念念,什么叫做我坚定不移的拥护罗伯特·皮尔爵士的观点,任何对他个人的攻许都是不负责任的偏见」。
」9
经历了下院多年洗礼的迪斯雷利显然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攻击动怒:「你真该向辉格党取取经,奥康内尔当时骂的比你难听多了。」
说到这里,迪斯雷利将话锋转向亚瑟:「话说回来,你这是完全不打算和辉格党和好了吗?《英国佬》、《火花》和《经济学人》上的文章我都看了,虽然我很喜欢那些对于辉格党的攻击,但是亚瑟,你完全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的,我如果真想骂他们,完全可以在下院当面解决。而你,毕竟还是要在他们手里讨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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