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安将那人偶拾起,贴身收好,躺了回去。
炭火仍在不紧不慢地烧着。
石室里很静,静得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只有胸口那只人偶硌着他,一下一下,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李牧之离开房间后,便沿着甬道独自前行。
脚下的路幽深而寂静,两侧石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得不快,步履间却带着一种多年为官者特有的从容。
自上任长亭县令以来,他自问算得上恪尽职守——劝农桑、平诉讼、修水利、查冤狱,但凡与百姓相关的事,桩桩件件都记在心头,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这地下的石室、那些星宿小洞、那些头戴斗笠的石像,他竟一无所知。
他翻阅过长亭县的县志,也听乡民说过不少奇闻异事,却从未有任何文字或口传提及此处。
仿佛这偌大的地下洞窟,是被世世代代的人刻意遗忘的角落,又仿佛它本就不该存在于任何记录之中。
李牧之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掠过前方幽深的通道,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随即,他又继续向前走去。
方才确认柳清雅已睡下时,他不是没动过念头——趁那女人沉睡,直接将石像抱走,便可以将石像控制在自己手中。
可这念头刚浮起来,便被他按下去了。
得失之间,他算得清楚。
若此刻动手,柳清雅等人未必不会惊醒,届时又是一番纠缠。
即便侥幸得手,将石像带出此地,又能如何?
朱炎等人尚在路上,他一个凡人,拿那邪物毫无办法。
带着它奔波一夜,反倒可能节外生枝。
不如不动。
让那石像安安稳稳留在此地,留在这远离县城、远离百姓的荒野之下。
待明日朱炎等人一到,便可直捣此处,将那邪物就地解决。
即便届时石像被惊醒,双方爆发大战,战场在这荒郊野外,总好过在长亭县中。
至少,百姓不必受牵连。
至于柳清雅,她以为逃出了他的掌心,却不知这处自以为隐秘的藏身之地,反而成了瓮中之鳖的牢笼。
李牧之脚步微顿,目光掠过前方幽深的甬道。
此处离县城尚有一段路程,他需得尽快出去,通知守在附近的衙役,让他们暗中将这片区域围住,以防明日生变时,有百姓误入此地。
念头既定,他便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没入前方的黑暗之中。
此地通道交错,四通八达,若非有白鸟隐身之能,李牧之也不敢如此从容地穿行其间。方才趁着柳清雅安睡、护卫松懈的间隙,他已将这片地下石室摸了个大概。
说来也是柳清雅气数将尽——她在李府折损了大半人手,留在此地的不过七八人,又多是粗心大意的武夫,守着几处要紧的入口便以为万无一失。
李牧之便借着那层旁人看不见的白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容游走,将这地下通道的走向摸了个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他还意外发现了两处额外的出口。
一处藏得极深,隐在一间石室的角落里,若非他走得细、探得深,根本察觉不到那石壁上有一道极隐蔽的机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