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兰站在岔道口,身子微微侧着,恰好挡住了通往更深处的那条路。
火把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李念安脚前,像一道无形的界线。
护卫立在几步开外,依旧那副木讷模样,只是目光从李念安身上移开,在幽深的通道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叩,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闲来无事的习惯。
李念安跟着绮兰走过几间石室,又穿过几条岔道,起先他还暗暗记着方向,数着脚步,将每一处转弯、每一道石门都印在脑子里。
可走着走着,那些通道便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眼前绕来绕去,分不清东西南北。
方才从哪条路进来的?
那个开门的机关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只见几条幽深的岔道在火把的光里交错着,哪一条都像,哪一条又都不像。
他站在原地,心里那点盘算像是被人戳了个洞,气一点点泄了出去。
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这个脑子。
别说把这里的路线摸清楚了,就算方才从房间到这里的路,他都记不大清了。
那些弯弯绕绕的通道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越想理清楚,越是乱成一锅粥。
李念安垂下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抿住。
他不甘心地又望了一眼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岔道,火把的光在尽头晃了晃,像在逗他,又像在笑他。
算了。
知道不是这块料,便不强求了。
他收回目光,脸上那点子故作的老成也卸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孩子式的疲惫和坦然的认输:
“绮兰,我们回去吧。
我有些累了。”
绮兰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料到会是这样。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
奴婢带您回去。”
她说罢便转身,走在前头,脚步不疾不徐,像是这条通道她已走过千百遍。
护卫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沉默得像一截影子。
李念安跟在她身后,来时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头已经散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低着头,望着自己踩在地上的影子,那影子被火把拉得忽长忽短,摇摇晃晃的,像是也迷了路。
可绮兰走得很稳。
她每到一个岔口便微微侧身,确认李念安跟上了,才继续往前。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笃定,像一盏怎么吹都灭不了的灯。
李念安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其实都是绮兰有意为之。
这地下石室虽弯弯绕绕,通道交错如蛛网,彼此相连又彼此相通,可若真想辨清方位,并非什么难事。
只要留心观察,便会发现每个房间、每条通道、每道机关的石壁上,都刻着小小的方位图案——或是一枚指向北方的箭头,或是一颗代表方向的星宿,甚至有些石门旁还刻着简略的路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