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标记虽不起眼,却足以让第一次踏入此地的人,大致摸清自己身在何处。
绮兰没告诉他这些。
她是柳清雅身边的大丫鬟,能在县主身边站稳脚跟的人,心智与眼力自然远超常人。
从她踏入这间石室、看见李念安的第一眼起,她便察觉到了什么——那孩子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被母亲挟持到陌生地界的七岁孩童。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时,太快,太仔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记住什么。
他问那些问题时,声音里藏着的不是害怕,而是别的什么。
绮兰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微微一笑,像对待一个对新地方充满好奇的孩子那样,温和地答应陪他走走。
她带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推开一扇又一扇石门,每到一处便略略驻足,等他看够了,再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从容,像是在逛自家的后院,每一条岔道都选得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些真正要紧的地方。
李念安以为自己走了很远,看了很多地方。
可实际上,他兜兜转转,来来回回,不过只看了三间空荡荡的石室。
那些看似不同的通道,不过是绮兰带着他绕的弯子——从左边绕到右边,从右边绕回左边,每一条路都似曾相识,却又被他当成了新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记不住那些弯弯绕绕的路,只觉得脑子不够用,走得累了,便说想回去。
绮兰应得很快,脸上没有半分意外,甚至带着一丝了然——那了然藏得很深,深得连李念安都未曾察觉。
身后的护卫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沉默得像一截影子。
他嘴笨,人也木讷,可他心里清楚得很——绮兰在绕弯子。
他跟在后面走了这么久,哪条路是新走的,哪条路是绕回来的,他看得明明白白。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绮兰有绮兰的打算,他一个粗人,只管守着大少爷别出事就行。
旁的,轮不到他开口。
他只是把刀柄握得更紧了些,步子迈得更稳了些,沉默地跟在最后面,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三个人各怀心思,在这幽深的通道里,一前一后地走着。
脚步声在石壁间轻轻回荡,像是谁在低声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待李念安回到那间石室,绮兰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在门口略站了站,看着那孩子乖乖爬回床上,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这孩子今夜闹也闹过了,走也走过了,好奇心也该满足了,总该消停了吧。
她正要开口说几句安抚的话,然后告退——可话还没到嘴边,李念安又开口了。
他坐在床上,两只手搭在被褥上,姿态规矩得很,像是方才那番“走走”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不安分。
他抬起眼,望着绮兰,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孩子式的关切:
“绮兰,杨嬷嬷还好吗?”
绮兰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