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寻个由头推脱,可对上李念安那双亮起来的眼睛,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脸上那点为难一闪而过,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想着该怎么劝这孩子再等等,等天亮了再说。
绮兰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李念安脖颈上那道伤口上,那伤痕虽已结了痂,可在这昏暗的石室里,衬着孩子苍白的脸,瞧着仍是触目惊心。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昨日兵荒马乱,她只知大少爷受了伤,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县主不说,她也不敢多问,此刻亲眼瞧见了,那压在心底的疑问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望着那道伤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少爷,您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世子伤的吗?”
这话问出口时,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在绮兰心中,县主与杨嬷嬷,还有县主院子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将大少爷捧在手心里宠着?
莫说伤他,便是大声说句话都舍不得。
其他院子的下人,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大少爷动手。
想来想去,敢伤大少爷、又会伤大少爷的,便只有世子了。
她等着李念安点头,等着他委屈地控诉世子的狠心。
可李念安没有点头。
那孩子站在床前,听到“伤”字时,身子微微一僵,眼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昨日的委屈、惊惧、难以置信,那些他拼命压在心底的东西,此刻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是母亲。”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
可脖子上的伤疤还贴着皮肤,冰凉地提醒着他——那是真的。是母亲,是他最亲近的人,亲手将那支簪子抵在他脖颈上,扎了进去。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
绮兰望着李念安,那孩子方才那两个字说出口后便不再开口,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太多,只将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怎会是县主?”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被这个答案惊得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她道:
“昨日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何世子忽然对县主动手?”
她问得小心,目光落在李念安脸上,不敢移开,也不敢逼得太紧。
她实在想不明白——夫人那样宠大少爷,怎么会伤他?
世子与夫人虽是夫妻不睦,可这些年也未曾动过刀兵,怎么忽然就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昨日她带着人在外头收集“药材”,等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只看到满地的狼藉,看到夫人抱着石像,看到大少爷脖颈上带着伤,却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她等着李念安回答,心里却隐隐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