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李念安其实也说不清楚。
他只记得自己睡得正沉,被轻絮叫醒,说是母亲急召。他去了,母亲便问话,问得又急又凶,他答不上来,母亲便动了怒。
后来父亲来了,院子里乱成一团,他被关进房里,只能隔着门板听见外头厮杀的声音。
等他再出来时,一切都变了——母亲像换了个人似的,拿着簪子抵在他脖子上,与父亲对峙。
他以为父亲会动怒,会叫人拿下母亲,可父亲没有。父亲站在那儿,望着他,忽然说,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他那时不信。可父亲真的把刀架在自己心口上,那刀刃抵着衣袍,一点点陷进去。
他信了。信了父亲是真的愿意为他去死。
再后来父亲救下了他,可母亲身边的一个丫鬟忽然动了手,母亲便趁乱跑向佛堂。
父亲将他交给护卫,让人赶紧带他离开。
他被人护着往外走,刚出院子,便看见毓儿从夜色里跑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毓儿不该来的。
他那时便想,若是毓儿乖乖待在房里便好了。
若是他不来,便不会遇上后面那些事。可他已经来了。
鹤溪带着人将他们围住,画眉打了毓儿,他看见毓儿嘴角渗出血来,又急又气,拼命要护他,却被人死死按住。
后来鹤溪押着毓儿往佛堂那边走,他也被推着跟了过去。
佛堂前,母亲抱着那尊石像,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指着毓儿,说要父亲自断双臂,否则便斩断毓儿的手。
他看见父亲的手握上刀柄,刀刃一寸寸往外抽,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拼了命地挣开那些人的手,跌跌撞撞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拦在中间,喊“住手”。
杨嬷嬷上来拽他,想把他拖走。
可他还没被拽开,翠莺忽然动了——那匕首抵在杨嬷嬷脖子上,快得他都没看清。
他听见母亲质问翠莺,声音尖得刺耳。翠莺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记得母亲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说要拿毓儿换杨嬷嬷。
那时候,毓儿还被鹤溪拿刀抵着脖子,小小的身子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后来两拨人往门口走,他被人押着,跟在后面。到了门口,母亲想往人群里挤,可那些百姓见了她们便躲。
父亲喊了一声“交换”,他看见鹤溪把刀从毓儿脖子上移开,毓儿被放开,朝父亲那边跑去,杨嬷嬷也朝母亲那边走去。
他站在那儿,看着毓儿小小的身影拼命往前跑,心里揪得紧紧的。
可他看见杨嬷嬷越走越快,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毓儿,他忽然明白过来——她要抓住毓儿。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从旁边猛地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挡在杨嬷嬷和毓儿中间,嘶哑着嗓子喊:
“不许你碰毓儿!”
话没说完,杨嬷嬷已经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同时探出,死死抓住了正跑过来的毓儿。
他拼命挣扎,却挣不开半分。
翠莺扑上来抱住毓儿,有人拽住他往后拖,几个人拉扯在一起,疼得他眼泪直冒。
然后,翠莺好像撒了什么东西,他只觉浑身一软,眼前阵阵发黑,昏迷前自己好像看到了翠莺抱住了毓儿。
等醒来时,已经在这地下的石室里了。
脖子上的伤疤,冰凉地提醒着他,昨夜的事不是梦——可他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毓儿又去了哪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