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杨嬷嬷的床前,将这些片段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真实,可那伤口,是实实在在的。
李念安久久不语。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细响,光影在他脸上晃了晃,又暗下去。
绮兰站在一旁,望着那孩子垂着头、盯着脚尖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以为他是昨夜受惊过度,一时记不起那些事了,正斟酌着开口说些什么,好把这凝滞的气氛化开——
“昨日发生了很多事。”
李念安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他依旧低着头,没有看绮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绮兰……”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他道:
“你说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是不是……只喜欢权力?”
这话问出来时,他自己都觉着不像真的。
从小到大,母亲待他自然是好的。
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未让他受过半分委屈。
可昨夜那支簪子抵在他脖颈上的冰凉,那刀刃划破皮肉的刺痛,还有母亲抱着石像时眼底那团烧得灼人的光——那些东西挤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望着绮兰,那目光里有委屈,有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求证。
李念安那句话问出来时,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石室里静了一瞬,连火把燃烧的细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绮兰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那孩子垂着头、指节攥得泛白的模样,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张了张嘴,那些在嘴边转了又转的话,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轻叹。
她上前半步,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李念安平齐。
那孩子的眼睛里有委屈,有茫然,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等着被否定又怕被否定的试探。
她看得心里发酸,却不敢露出半分,只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自然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都说得笃定:
“大少爷于县主,是最最重要的人。
县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少爷。”
她看着那孩子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便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其事的小心:
“大少爷这话,可不能同县主说。县主若是听到了,会伤心的。”
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哄,几分劝,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怜惜。
她知道这话不全是真的,可她也知道,有些真话,不是这孩子该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