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兰放轻步子走到门边,将半扇石门轻轻拉开。
火光在门槛上铺开一道昏黄的扇形,将几道身影笼在其中。
她的目光先落在绮兰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绮兰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带人来打扰县主歇息,她难道不知道分寸?
书兰心里有些不悦,正要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前面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李念安站在最前面,垂着眼,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他像是想进去,又像是想逃,整个人僵在门口,被那道火光劈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沉在暗里。
书兰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咽了回去,脸上的不悦像被风吹散的烟,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孩子平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大少爷怎么过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了然,也带着心疼:
“是想县主了吗?”
李念安站在门口,手指还攥着衣角,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
“我听绮兰说,母亲哭了。母亲现在还好吗?”
书兰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目光下意识往绮兰那边扫了一眼。
绮兰垂着眼,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只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书兰心里却转了几个弯——县主哭了?
她一直守在县主身边,寸步未曾离开,怎么不知道这事?
可绮兰的性子她清楚,若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断不会拿这样的话来哄大少爷。
她心里那点疑惑很快便压了下去,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笑意。
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孩子平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
“县主已经睡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念安脸上轻轻落了一瞬,那孩子眼底的急切和担忧藏都藏不住,她心里便软了几分,她道:
“但睡得不大安稳,梦里翻来覆去的,怕是也在担心大少爷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又带着几分哄劝,像是在告诉李念安:你惦记着母亲,母亲心里也惦记着你。
李念安听着,肩膀微微松了松,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放开了,可那垂着的眼睫还是微微颤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李念安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石门边缘,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书兰,我想在这儿陪着母亲,可以吗?”
这话问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他要想做什么,哪里会问旁人的意见?
想进去便进去了,想见母亲便见了,何曾这样小心翼翼地等在门口,还要问一个丫鬟行不行。
可如今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将他从前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浇得七零八落。
他开始学会等了,学会问了,学会在迈出步子之前先看看旁人的脸色。
书兰闻言,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