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字从胸腔里剜出来,他道:
“若是没有这个石像,所有人都还是好好的。母亲不会疯,婉姨娘不会死。”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举起石像,狠狠往地上一摔——
“不——!”
柳清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扑上前去,却已来不及了。
石像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那石头毕竟坚硬,没有碎裂,只是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便歪歪斜斜地停在了墙角。
石像依旧完好,那张模糊的面容在火光下沉默着,像是在嘲笑什么。
李念安望着那完好无损的石像,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满眼的茫然和无力。
他摔不碎它。
他什么都做不了。
柳清雅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将地上的石像拿起,踉跄着退开几步,远远地离了李念安。她将石像小心翼翼放回墙角,仔细摆正,确认放稳了,才转过身来,脸上余悸未消,眼底却已浮起一层冷意。
她望着李念安,声音又沉又硬,不带半分商量的余地:
“给我把他关到地牢里去。”
然而,还未等两个护卫有所动作,墙角那尊石像忽然动了。
它无声无息地从地上悬浮起来,缓缓升至半空。
所有人都呆住了——书兰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怔怔地望着那尊悬在半空的石像。
绮兰扶着石壁,腿一软,险些跌坐下去。
两个护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惊异的望着石像。
柳清雅回头,脸上的怒意、惊恐、余悸,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狂喜的虔诚。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念安站在最远处,望着那尊悬在半空的石像,浑身发冷。
他方才摔它的时候,它纹丝不动;他恨它入骨,它却毫发无伤。
此刻它醒了,像是被他的恨意惊醒了,又像是它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石像那张模糊的面容依旧辨不清五官,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睁开了眼睛。
常乐醒了。
这段时间虽说发生了许多事,可细细算来,常乐其实并未沉睡很久。
望着那尊悬在半空的石像,柳清雅心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一个她此前从未细想、此刻却越想越心惊的问题——尊者为何会忽然沉睡?
她想起李牧之这些日子的反常,想起他那些不动声色的安排,想起他明明已经知晓尊者的存在,却迟迟没有动手。
她原以为他是在忌惮,是在权衡,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若他根本不是在等呢?
若他早就动过手了呢?
那株灵植——李牧之送来的那株灵植——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当时只当他是示好,便献给了尊者,可现在想来,尊者正是在那之后陷入沉睡的。
柳清雅脸色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尊缓缓升起的石像,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她一直以为,是她掌控着一切,是她在利用尊者的力量。
可如果从一开始,连尊者都被李牧之算计了,那她算什么?
她这些日子的挣扎、疯狂、孤注一掷,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