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亲奶奶?”
这声呼唤里,藏着恍然大悟的震撼,藏着孤苦半生失而复得的欣喜,还藏着一丝怅然,像一道惊雷撕裂苍穹。
齐人羡如遭雷击,浑身一震,麻木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穿过重重雨帘,对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一瞬间,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伪装出来坚强,崩塌。
她哭了,又笑了,眼泪混着雨水,顺着满脸的血污滚滚而下。
哭的是半生亏欠,肝肠寸断。
笑的是孙儿认亲,苦尽甘来。
雨水砸在徐子麟血肉模糊的脸上,他也跟着笑了,可这笑比哭还令人心碎,眼底热泪不受控的往外涌。
“原来…我也有亲奶奶。”
“孙儿!”
她疯了。
修为尽废的齐人羡,不知从哪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钳制的束缚,哪怕铁链磨得皮肉翻卷,白骨可见,仿佛丝毫查觉不到疼痛,不顾一切地朝着子麟冲去。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泥浆里,可倔强的她非但没有停下,艰难挪动着身躯,朝着孙儿的方向爬去。
多想再一次相聚,哪怕只有一次。
执法堂弟子一拥而上,狠狠将她的头颅按在了冰冷的泥泞里,拖着铁链往回拽,齐人羡只能拼命地往前伸出手,目光好似黏在了亲孙儿身上,喉咙里发出破碎哭喊。
“孙儿,是奶奶,奶奶在,别怕…”
冰冷的雨,浇不灭祖孙二人燃起的暖意,无情的命运却将绝境相认二人,推向永别。
人世间最痛,从不是一直孤身一人,而是颠沛流离半生,终于找到亲人,却只能看着彼此身陷囹圄,连碰一碰对方的指尖,都办不到。
徐子麟被捆妖绳绑缚,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灯前壁上观,壁上形怜影,无力感彻底将他吞没,任由眼泪混着血水砸进雨里。
端坐太师椅上的韩一剑,嘴角的狞笑褪去,始料未及徐子麟居然还能醒,更没料到齐人羡尚有余力挣扎,眼底掠过一抹狠厉,抬手喝令执法堂弟子立即把人拖走,生生将二人分离,可话到嘴边,就对上韩昆投来的一道目光。
目光寡淡如水,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惊得浑身一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
“愣着干吗?”
韩昆无关痛痒的问上一句,韩一剑如遭大赦,心领神会,当即肆无忌惮大手一挥,执法堂弟子立刻领命,近在咫尺的祖孙二人,转眼间相隔天涯。
伏牛山,山巅。
天穹上书院循周礼规制而建,以筑夯土起台,坐北朝南,沿中轴对称铺展,矗立山巅层叠高台之上,上接天穹浩渺,下临群峰层峦,恰合‘天穹’之名。
庭院正北,乃书院核心正殿太学堂。
大殿建于最高一层台基之上,台高丈余,五阶而上,循周制“大夫五阶”之规。殿身以八根整木巨柱承重,柱身黑漆,下承覆盆式石质柱础,础面浅刻云雷纹饰,无繁复雕饰。殿内无奢丽陈设,唯有檀香袅袅,正北设素面木台,上置讲席,席上跪坐一人,容貌极为奇特,远观似豆蔻年华的少女,身姿清灵;近看又如垂暮之年的老妪,鬓角染霜,五官与无情师太倒有几分相似,气韵却是天差地别。
此人,正是名动江湖,五大绝顶高手中稳居首位的忘情师太。
作者:故事里讲得全是情,有人说并非言情,中国人的情,并非只有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有血脉至亲的团聚,哪怕隔绝了七十七年,终有一日会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