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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十七(1/1)

1

这座由蛇妖“玄鳞”也就是所谓的青冥君统治的城池,依傍着一座名为“盘螭”的险峻山脉而建,整体结构宛如一条蛰伏的巨蟒。最外围,是舟行他们所在的区域,是劳役坊、露天矿场、废物堆积区以及低级妖众(多是智力低下、血脉稀薄的小妖)和人类囚徒的混杂聚居地。这里环境最恶劣,秩序也最混乱,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矿石粉尘、汗臭、排泄物和廉价草药的混合气味。粗糙开凿的石窟和简陋搭建的窝棚构成了主要居所,光线昏暗,潮湿阴冷。

穿过数道由厚重藤蔓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布满哨岗的“蜕皮之门”,便进入了城池的中层。这里是商业区、工匠坊以及普通蛇妖家族和部分其他妖族常住民的居住区。建筑明显规整许多,出现了利用天然洞穴精细修整而成的石屋、依傍巨木搭建的树巢、甚至少数悬浮于粗大藤蔓之间的平台楼阁。街道(如果那些蜿蜒曲折、宽窄不一的通道能被称为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摊位,贩卖着粗糙的工具、处理过的妖植、低等妖兽的皮毛骨肉,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光的、用途不明的矿石或结晶。这里的空气虽然依旧混杂,但多了些烟火气和交易往来的喧嚣,守卫的巡逻也更加密集有序。

而最内层,盘踞在山体核心区域的,则是幽篁城的权力中枢——蛇王宫。那里守卫森严,寻常妖众不得靠近,只有鳞甲色泽更深、体型更健硕、眼神更冰冷的精锐蛇卫把守着一道道关口。据说蛇王“玄鳞”及其亲信、长老,以及城中最重要的仓库、武库、祭祀之地都在其中。偶尔,能看到体型格外庞大、鳞片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蛇妖乘着某种类似蜥蜴的坐骑出入,或者有来自其他妖族的、装饰华丽的队伍被引进去,那通常意味着重要的会晤或交易。

舟行等人被困在最底层。他们的“世界”主要由三个部分构成:拥挤肮脏的集体囚室、巨大嘈杂的劳役坊石窟,以及连接两者、偶尔会被驱赶着穿行的、狭窄阴暗的通道。每日的生活被严格切割成几个段落:

寅时三刻(约凌晨四点),刺耳的骨哨如同噩梦的开端,撕裂短暂的睡眠。所有人必须在监工皮鞭的威胁下迅速起身,排队前往一个固定的石槽,灌下每日第一碗“祛瘴汤”。那墨绿色的液体入口灼烧,带着难以形容的苦涩和腥气,但没人敢不喝——不喝,就意味着会逐渐被妖界无所不在的“瘴气”侵蚀,先是呼吸困难和皮肤溃烂,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接着是早餐: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混合了某种不知名谷壳和烂菜叶的糊糊,以及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据说是某种蕨类根茎烤制的干粮。吃完,立刻被驱赶到劳役坊,开始长达六个时辰(约十二小时)的劳作。

工作内容并不固定,但以开采“青荧石”为主。这种矿石是幽篁城最重要的出口物资之一,据说蕴含微弱的灵力,可用于照明、低级法器制作,甚至是某些妖族修炼的辅助材料。开采过程枯燥而危险:需要用沉重的石锤和凿子,将泛着青幽微光的矿石从岩壁上敲下,再小心地分离出内部合格的晶核。矿石异常坚硬,反震力极大,飞溅的碎石也可能伤人。监工在一旁虎视眈眈,定额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除了采矿,他们还可能被分配去处理“刺骨藤”或“荧光藓”。

“刺骨藤”生长在劳役坊外围一些阴暗潮湿的缝隙里,藤蔓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通体墨绿,表面布满了倒钩状的锐刺,刺尖含有神经毒素。处理它是一项惩罚性的工作。囚徒们需要戴上厚实的、浸过药水的粗布手套,用特制的铁钳将藤蔓拖到空旷处,然后用浸泡了软化药液(味道刺鼻)的大木桶将其浸泡至少一个时辰。软化后的藤蔓依旧坚韧,需要用厚重的石锤反复砸烂,直到内部的纤维可以被剥离出来。这些纤维经过进一步处理,会被编织成绳索或用作“蛇蜕甲”的内衬。即使戴着厚手套,稍有不慎仍会被尖刺划伤,伤口会迅速红肿、剧痛,甚至溃烂,需要立刻涂抹一种气味难闻的黑色药膏,否则可能有生命危险。

“荧光藓”则相对“温和”一些。它们生长在石窟一些终年不见阳光、凝结着水珠的岩壁上,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绿色,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磷光。需要用特制的骨片或石片小心地刮下来,放入石臼中捣烂,滤出汁液。这种汁液是“祛瘴汤”的重要原料之一,也用于制作一些简易的照明石。处理荧光藓必须小心,不能吸入太多它释放的粉尘,否则会头晕恶心,皮肤接触久了也会产生瘙痒和红斑。

此外,还有搬运其他矿石、协助鞣制皮革(原料来自各种低等妖兽)、参与最基础的武器锻造(如打磨石质或骨质的矛尖、箭头)等工作。每一项都繁重、枯燥且充满风险。

酉时正刻(约下午六点),骨哨再次响起。囚徒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上交当日成果,接受监工清点。完成定额的,可以获得晚餐:同样稀薄的糊糊,有时会多一小块咸涩的肉干或几片菜叶。未完成定额的,不仅食物减半,还可能面临鞭打或其他惩罚。之后,他们被驱赶回囚室,在昏暗和恶臭中,度过大约四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囚室狭小,数十人挤在一起,只有角落里一个渗水的石坑算是“厕所”。没有洗漱,身上的污垢和汗水与“蛇蜕甲”的腥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囚徒的独特气味。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周而复始,看不到尽头。

2

叶闻知不会选择坐以待毙,不仅是因为要活下去的原因,还有上官奕偷偷趴在他背上哭自己是不是不该带大家出来玩而害了所有人掉下的眼泪,都让他必须找到突破口——那个名叫“老疤”的年长工头。

老疤是劳役坊里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的人类囚徒身份毋庸置疑,但他穿的“蛇蜕甲”上,有着比其他囚徒更复杂精细的暗纹,像是某种等级的标识。他负责监管一小片采矿区域,手下有十几个囚徒(包括叶闻知他们),虽然也要干活,但工作量明显减轻,且拥有一定的分配工具和食物的权限。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知道很多事情,而且——或许是因为孤独,或许是因为长久压抑下的倾诉欲——偶尔会愿意透露一些。

叶闻知接近他的方式很谨慎,他没有一上来就问东问西,而是先观察。他注意到老疤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右脸颊有一道深深的、扭曲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颈,没入衣领。他干活时动作有些僵硬,尤其是阴冷天气,会不自觉地揉按关节。他说话声音嘶哑,带着长期被劣质烟尘侵蚀的痕迹,但用词并不粗鄙,偶尔甚至会冒出几个文绉绉的词。

叶闻知开始从最无关紧要的话题切入。比如,在敲击矿石的间隙,他会低声请教,“疤叔,这块石头边缘有黑色杂质,是不是意味着晶核品质不好?”或者,“今天这‘祛瘴汤’味道好像比昨天更苦一点,是不是荧光藓放多了?”

问题具体、实际,不涉及敏感信息,显示出对劳作的认真和对“前辈”经验的尊重。

老疤起初只是简短地回答,甚至懒得搭理。但叶闻知持之以恒,态度始终恭敬,问的问题也确实有助于提高效率(他借此调整了自己的敲击手法,晶核完整率提高了)。渐渐地,老疤看他的眼神少了几分漠然。

一次难得的短暂休息(因为一批矿石需要时间从矿道运出),众人靠在岩壁上喘息。叶闻知将自己那份硬干粮掰了一半,默默地递到老疤手边。

老疤瞥了他一眼,没接,但嘶哑地问,“为什么?”

“您懂得多,活干得利索,跟着您能少吃点苦。”叶闻知回答得很直接,没有谄媚,只是陈述事实,“我力气不算最大,只能多动脑子。您指点我,我少犯错,咱们这片区的定额也能完成得更好。”

老疤盯着他看了几秒,接过了那半块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小子,在这里,脑子太好使,有时候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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