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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叶闻知点头,“但脑子不用,会生锈。锈了,人就真的废了。”
老疤扯了扯嘴角,那道疤痕随之扭动,像是在笑,又不像,“你想知道什么?”
“不急着知道什么。”叶闻知说,“我就是觉得,这地方……很大,很怪。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故意留下话头,抛出一种笼统的困惑,引导对方开口。
老疤果然哼了一声,“妖界,当然跟人界不一样。这里不讲律法,不讲道理,只讲拳头,讲血脉,讲谁更能活。”
“我听说以前妖族之间也经常打仗?”叶闻知顺着话茬,问了一个相对安全、又可能引出信息的问题。
“打仗?”老疤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回忆起了什么,“那可不是你们人界那种打仗。那是真正的你死我活,尸山血海。大概…十年前吧,爆发了一场大仗,后来活下来的妖都叫它‘天陨之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警惕周围,“那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几乎所有的妖族都被卷了进去。原因?谁知道呢,可能是地盘,可能是资源,可能是某些老妖怪的野心…反正打到最后,天都快被染红了。”
“谁赢了?”
“赢?”老疤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没有赢家,只有损失大小。但硬要说谁‘更胜一筹’嘛,是那些长翅膀的杂种。”
“鸟妖?”
“嗯。领头的自称‘墨羽’,是个狠角色,据说血脉发生了罕见的变异,不仅有飞的优势,还能操控火焰和雷电。他手下的鸟妖军纪律严明,悍不畏死,从天空发动攻击,占了太大便宜。陆地上的狼妖、狐妖,水里的蛇妖、蜥蜴妖,一开始还能联合抵抗,但各自都有算盘,配合不好,被鸟妖各个击破。”
老疤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那一战之后,鸟妖族确立了霸权。他们定期派出巡察使,到各个妖族领地巡视,收取‘天贡’——其实就是保护费,或者叫臣服的象征。谁不给,或者给少了,下次来的就不是巡察使,而是焚烧劫掠的军团。陆地上的妖族里,狼妖恢复得最快,他们繁殖力强,适应力也强,现在势头最猛,到处扩张地盘。狐妖……”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狐妖本来也很强盛,尤其是九尾狐那一支,妖力极强。但…内斗得太厉害,听说正统的九尾狐都快死绝了,残存的其他狐妖也四分五裂,不成气候。鼠妖数量最多,打洞钻营的本事一流,但胆子小,凝聚力差,成不了大器。”
“那我们所在的幽篁城……”
“是蛇妖的地盘。”老疤接过话头,“蛇妖王玄鳞,是个阴险狡诈又识时务的家伙。他知道打不过鸟妖,就早早臣服,每年上缴的天贡足额足量,甚至有时还会多给。所以鸟妖很少来找幽篁城的麻烦。玄鳞借着这份‘安稳’,大力发展采矿、炼药、锻造,用资源跟其他妖族交易,壮大自身。幽篁城在蛇妖领地里,算是比较繁华安稳的了。”
“那为什么还要抓我们人类来?”叶闻知问出了关键问题。
“哼,你以为妖界是什么乌托邦?”老疤嗤笑,“这里等级森严。低等小妖智力低下,只能干点搬运、挖土的粗活,精细活干不了。中等妖众要修炼,要战斗,要伺候上层,谁愿意来干这些又脏又累、还没什么‘功德’(妖界似乎用这个词形容修炼收益)的苦力?高等妖众就更别提了。人类虽然孱弱,但手巧,学东西快,最重要的是——便宜。死了就死了,而且自己误入进来的,不要白不要。玄鳞深谙此道,他手下的蛇卫队,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定期‘补充劳力’。”
叶闻知的心沉了沉。他们在妖界的定位,比奴隶还不如,几乎是消耗品。
“不过……”老疤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也不是全无机会。在这幽篁城,只要你有用,就能活得稍微像样点。甚至,有机会离开这劳役坊。”
叶闻知精神一振,“什么机会?”
“月市。”老疤吐出两个字,“每个月十五月圆之夜,在中层商业区举行,持续三天。那时候,不仅幽篁城本地的妖族会摆摊,狼妖、鼠妖,甚至偶尔会有鸟妖的商队或巡察使过来交易。需要大量人手搬运货物、维持秩序、打扫场地、伺候那些有身份的妖族。”
“囚徒也能去?”
“表现好的,有机会。”老疤点头,“被选中的人,月市期间伙食会好一些,工作也比采矿轻松。最重要的是——你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接触到其他妖族,如果运气好,被哪个商队看上,买走或者雇走,就有可能离开幽篁城。”
“离开?去别的妖族领地?”叶闻知追问。
“可能是另一个火坑,但也可能是机会。”老疤意味深长地说,“总比在这里烂死强。而且,在月市上,你可能会打听到……你想知道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