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旭抬眼,看向一脸毅然的赵顼,他内心情绪翻涌:作为三娘的表哥,他何尝不希望陛下能尽快为三娘洗净冤屈,惩治恶人?害怕她被后宫众人磋磨,日日被太后设计,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可是作为新政参与者,作为臣子,他不得不顾虑朝堂全局,不敢任由陛下因偏爱三娘而失了分寸,害新政受损、家国动荡、天下不宁、苍生流离失所。
他思虑再三,还是将心底的担忧和盘托出:“陛下,臣不是不心疼静嫔娘娘,也不是不想为娘娘出头,更不是不愿为陛下分忧,只是臣怕陛下一时冲动,急于求成,贸然拿下高玉珏,反而引得高太后孤注一掷。”
他神色暗了暗,继续说道:“太后娘娘毕竟是您的生母,身份尊贵。手中虽无实权,却有宗室与旧党的支持。另外,还有个孝道压在您与她之间。若是她被逼到绝境,不顾一切联合所有势力反扑,轻则搅乱后宫、动摇朝纲、阻断新政,重则会让辽、夏两国有机可乘。到那时,您多年的心血、大宋多年的江山,恐怕会无法安稳。而如此情形之下,娘娘也未必能真正安稳。”这番话,他说的字字恳切,句句出自肺腑。
赵顼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却并未动摇心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宫墙,目光悠远而坚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念:“怀旭,朕明白你的顾虑,也知晓其中的风险。可朕不能再等了,也不想在等了。三娘蒙冤,日夜受着非议,甚至身处险境。朕身为帝王,连自己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又何谈推行新政、守护大宋江山?”他低下头,微微苦笑:“难道我要她也同我一样,一直受制于人吗?我真的不想等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杨怀旭身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决绝:“高玉珏这步棋,早晚都要走。早走晚走,皆是风险。如今,朕意已决,他不过是一枚卒子,翻不起什么大浪,更坏不了朕的一盘棋。朕今日动他,既是为了三娘,也是为了新政。朕就是断了太后臂膀,势必灭了旧党的气焰!”
杨怀旭望着赵顼坚定的眼神,听着他字字铿锵的话语,心底的矛盾渐渐消散。赵顼的这份决断,既有帝王的格局与狠辣,更有对三娘深沉的爱意与执念。陛下,为了护她,居然愿意冒险,愿意提前动用底牌。这份心意,真挚而滚烫。
杨怀旭心里也淌过一丝暖意。他回了回神,他深深躬身,语气恭敬而坚定:“微臣遵旨!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清高玉珏与辽国关系,争取一举拿下。”
赵顼微微颔首,眼底的沉郁终于散尽,露出一丝难得的舒展:“有杨卿相助,朕便安心了。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隐秘行事,切勿打草惊蛇。更要一击致命,不可含糊潦草!”
“臣谨一定不负陛下嘱托!”杨怀旭躬身应下,缓缓转身退下。
书房内,赵顼重新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幅舆图,目光扫过辽国的边境,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子落下,他与高太后的情分,也就落下了。维持了二十多年的,表面上的母慈子孝,可能就此荡然无存。
他心里很伤感,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决裂,而是因为他回想着这二十多年,却没有想起几个与母后温存的画面。
窗外忽然有风吹过,吹动了他的衣角,吹的他手中的舆图猎猎震荡。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澄澈的天空,心里忽然又安定了:三娘,再等等,我很快就会为你洗清冤屈,再也没有人能伤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