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三娘再次如愿来到了自空阁。远离了后宫,远离的朝堂,远离那些她不想知晓的人和事。
当然,赵顼在前朝做的那些事,她也不是一点都不清楚。表格杨怀旭前日离京的时候,也带话给她,暗示自己去北边做的事,与她有关,让她体恤赵顼,让她耐心等候。
所以,三娘在自空阁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把自己封闭起来。
九月十九日,是观世音菩萨的出家日,算得上是佛门盛日。许多寺院在九月十八晚至十九日凌晨举行“祝圣普佛”,诵经礼拜至深夜,迎接出家日清晨。
三娘这次因着在自空阁礼佛,也请求从十八日开始,在自空阁院外,做一个连续三天的小型法会。一则,为太皇太后、高太后等长辈祈福健康吉祥,为赵顼祈愿国泰民安,尽一份晚辈与妃嫔的本分;二则,为那幅被毁的心经屏风祈福开光,进献给太皇太后的时候更增添一份祥瑞;更重要的一层,是借这场法会昭告天下,她并非妖妃在世,是受观世音菩萨认可的佛门信徒,好堵上那些人的嘴。
赵顼自然不会不答应,当即下旨拨派皇家佛堂的尼师与大相国寺的僧人主持法会,一应所需皆从宫中调配。太皇太后也被这份虔诚打动,特意传旨,承诺十九日清晨亲临法会现场,与三娘、众僧尼一同共修祈福。
自空阁本是别院东南隅的一座小院,清净雅致,而整个别院规模宏大,园内曲径通幽,古木参天,更有几座带小楼的庭院错落其间,景致清幽。此次法会选址在别院正堂,那正堂宽敞明亮,雕梁画栋虽不张扬,却透着皇家别院的肃穆。门口还有一片开阔的青石板地,足以容纳数十人礼佛、听经,即便后续有宫人、朝臣家眷前来参拜,也不用担心拥挤。
因法会主打清净虔诚,且有太皇太后与三娘两位参与,所以,朝廷特意规制了法会流程:三日白日里,由大相国寺的九位高僧轮流讲经说法,解读佛义;九月十八日晚的“祝圣普佛”,则由皇家佛堂的七位女尼师主持,全程诵经礼拜,不允许闲杂人等打扰——既合佛门规矩,也为了护三娘周全。
三娘为了避嫌,只每日清晨从自空阁去正院听经拜佛,每日傍晚回到自空阁。且全程有内侍、宫婢等一干人员陪同。以免有人横生枝节、引来什么流言非议。
九月十八这日,别院正堂内庄严肃穆,四处都是一片檀香与诵经交融的肃然。堂内正中央的大桌上,供奉着一座三尺来高的紫檀木佛龛,佛龛雕着缠枝莲纹样,古朴雅致,龛内端坐着一尊鎏金观音菩萨坐像,宝相庄严,眉眼低垂,仿佛俯瞰着世间众生,显得无限慈悲。
堂下,九名身着袈裟的僧人围坐成圈,领头的是大相国寺的大和尚,年逾花甲,面容清癯,眉眼慈悲,本就与太皇太后相交甚笃,此次主持法会,亦是欣然应允。
三娘跪坐在最外侧的蒲团上,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没带任何首饰,一边抄写经书,一边聆听佛音梵唱。
一直到傍晚,七位身着灰色僧衣、头戴尼帽的女尼师鱼贯而入,大和尚才带着八名僧人跪拜而出。因着都是女尼师,三娘也手持佛珠在外侧与她们一起念佛共修,显得虔诚无比。
夜色渐深,别院内外万籁俱寂,唯有正堂内的诵经声此起彼伏,悠远绵长。直至门外传来子时的钟声,浑厚而悠长,划破了深夜的静谧,堂内的七位尼师骤然抬首,声调拔高,一同高声吟唱《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诵经声愈发庄严洪亮,以此迎接观世音菩萨出家日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