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银针只能测砒霜和硫化物,这个能测更复杂的东西,矿石片遇到植物碱毒会变色,红的是断肠草,黑的是蚀骨香。”
他的手指在盒子边缘敲了两下。
“你身子重,入口的东西都要过一遍。”
他抬起头没看梦思雅,看的是季永衍。
“尤其是皇后送来的。”
梦思雅的手搁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捏着盒盖的边角,没合上。
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林大雄的那句话还悬在空气中,没有落地。
季永衍慢慢转过头,盯着那个金属盒子里暗蓝色的针尖。
……
季永衍盯了那排银针很久,才开口。
“皇后那边,先不动。”
林大雄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季永衍的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梦思雅把盒子合上,搁在枕头底下。
“他说的对,”她拍了拍枕头,“小心总没错。”
季永衍没接话,他站起来,把玉带重新系上,蟒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
“我去天牢。”
梦思雅抬头看他。
“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
天牢在皇城西北角,地底下三层。
石阶往下走的时候,两侧墙壁上渗着水,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声音闷闷的,火把隔三步一支,烟气往上翻,把石缝里的霉斑照出来。
季永衍走到最底下那层,铁门前面站着四个暗卫,见他来了,单膝跪地。
“打开。”
铁门拉开,铁链拖在地上,响声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牢房很小,三步见方,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搁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的水已经浑了。
太后坐在稻草堆上。
囚服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散着,金步摇没了,凤冠没了,脸上的辣椒粉残渣被擦掉了,但眼眶还泛着红。
她坐的很直,背脊挺着,下巴微微扬起,哪怕穿着这身囚服,坐在这堆烂稻草上,她也没有弯腰。
季永衍在铁栏外面站住了。
两个人隔着铁栏对视。
太后先开了口。
“来审哀家?”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鼻子里哼出一个气音。
“拿什么审?你那些密信?还是那个月氏野人的口供?”
季永衍没搭腔,他把一张矮凳拖过来,在铁栏外面坐下了。
腿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平视着铁栏里的人。
“解药在哪?”
太后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笑出了声,笑的肩膀都在抖。
“你倒是直接。”
“不想跟你绕弯子。”
“不绕弯子?”太后收了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下去,“你从小就不跟哀家绕弯子,三岁的时候摔了碗,你娘让你跟哀家道歉,你站在那,嘴抿着,一个字不说。”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搓着囚服上的粗麻布。
“你娘——季永衍,你可还记得你娘是怎么死的?”
季永衍的脊背僵了一瞬。
太后把这个反应收进眼底,继续说。
“你娘是个好人,温柔,贤惠,长得也好看,先帝很喜欢她,喜欢到什么程度呢,皇后怀着孕的时候,先帝在她宫里待了整整三个月,一步都没来看过哀家。”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搓布料的手指。
“哀家是先帝的正宫,十六岁嫁进来,什么都给了他,给了他沈家的兵权,给了他沈家的人脉,给了他这把龙椅,他拿什么回报哀家?拿一个妾室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