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杵看着他,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秦昊救了我。”孙杵低着头,没去看秦是非:“他放我走,让我带着家人离开,过去既往不咎……”
说到这里,他这才抬起头,眼睛盯着秦是非:“我跟着你这十几年,作恶多端,我厌了,也倦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你就这么信他?”
孙杵微微摇头:“我不信。但为了我的家人,我宁愿赌一次。”
说完,他忽然举起了刀。
秦是非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你——”
刀光一闪。
一片血雾扬起。
孙杵的左臂齐根而断,鲜血狂喷。
孙杵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瞬间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落。
“二爷,欠你的,我这辈子还不清的,下辈子还你……”
说完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这一幕来得极为突然,看到众人无不动容。
秦昊也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决绝,心里敬佩,吩咐军医为其疗伤。
秦是非看着被抬走的孙杵,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几下,嘴唇蠕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回头,神色复杂地望向秦昊。
许久,缓缓呼出一口气:“秦昊,你赢了。”
想着昨天还在信心满满算计对方,今日反被其偷了老家,心里就涌起一阵挫败和不甘。
“棋差一着,就一着啊……”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能否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那要看你有没有对等的代价。”秦昊语气平静。
秦是非睁开眼睛看着他:“若是我告诉你一件正在针对你的阴谋呢?”
“你说的是你联合沈崇文拉升粮价准备高位套现之事?”
秦是非一愣。
“高位套现”这个词还是他听陈先生解释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原来你早知道了?”
“为了转移我的视线,你们也算煞费苦心。”秦昊神色淡然:“疫情、秦家村的案子、淇县书院学子游行、煽动民意对抗官府……这些都是你们的手笔吧?”
秦是非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秦昊看了许久。
“是不是觉得你们行事极为隐秘,我不可能知道?”
秦是非点头:“你究竟如何得知?”
“因为这是我故意放纵的。”秦昊背负双手,望向远处刚刚升起的红日:“否则,仅凭你们那点手段,成事为何如此之快?”
“你……”秦是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说这些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他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城外那么多灾民,淇县粮食又关乎京城安危,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你竟然敢在此事上布局……”
这其实也是秦是非敢于和沈崇文在粮食上做文章的最深层原因。
哪个官员敢拿这个开玩笑?
回想着这段时间的林林总总,竟有一种异样的荒诞感。
正值壮年的他,忽然升起了垂暮老矣之感。
“如此说来,第一次操纵粮价波动的幕后之人,也是你?”
秦是非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若真如此,那秦昊的布局也太深远了。
那他的心机深沉程度……他都不敢往下想了。
也就是说,此事在秦昊刚来淇县就开始着手布局了,前后经历了接近两个多月!
这也太妖孽了吧?
“淇县粮食再多不过几十万石,即便价格翻倍也不过是上百万两银子而已,你又何苦如此执着于此?”
秦是非不解,非常不解。
“你错了。”秦昊摇摇头:“民以食为天。粮食在你们看来或许只是赚钱的工具,但在我看来却是民生的基础……”
秦昊看了他一眼,又笑笑:“再者,谁说只有淇县这几十万石粮食的?”
“难道还有……”
话说一半,秦是非就闭嘴了。
这段时间,淇县粮食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导致外地粮商涌进来不少。
就连金陵沈记这种大商号都到了,更何况其他人?
这些粮食加上淇县存粮,没有上百万石也相差不远。
如此多的粮食,可以供给淇县发展几年都不成问题。
的确如秦昊所说,自此以后,新区的根基就有了。
换做是自己,怕是也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促成此事吧?
秦是非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此事,他忽然想通了秦昊一直以来的种种举措。
包括县衙不止一次颁布法令说要打压投机倒把、哄抬粮价行为。
可每一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县衙从未进行过暴力打压。
以至于连他都认为秦昊是没什么办法了。
可现在看来,秦昊哪是没办法,分明是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现在他不用想也知道,秦昊既然任由沈崇文拉升粮价,背后一定做了布置。
等着对方把粮价拉高,即将出手套现之际,肯定会有大量的粮食涌进淇县。
到时候,沈崇文为了保住粮价不崩,必然要花大价钱买粮。
等他以高价买走大量粮食之后,秦昊再用雷霆手段打压。
到时候他们手中的粮食不仅卖不出去,还运不出淇县。
为了不砸在自己手里,只有再以低价卖给秦昊……
“我输得不冤。”
秦是非回过神后,忽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