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不是刀砍进血肉的声音。
是火铳。
秦是非的大刀停在半空,离秦昊的头顶不过一掌。
他的胸口炸开一团血花。
秦昊手里握着一把火铳,枪口还在冒烟。
所有人的目光本就聚集在两人身上。
原本激斗的双方竟然同时停手,全都呆愣当场,愕然地望着这边。
也就在这个时候,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众人偏头望去。
只见十几条快船正映着火光飞速驶来。
船头站着穿甲胄的兵士,刀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最前面那条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人。
五短身材,长相奇丑。
漕帮众人自然都认识。
——漕帮二当家,孙杵!
船靠岸,孙杵第一个跳下来,踩着沙土往岸上冲。
“杀——!”
身后,一众兵士跟着他冲上来。
漕帮众人的第一反应是——援兵到了!
这时候别说是五百生力军,就算来几十个人,也能鼓舞士气。
有人开始欢呼:“是二当家!二当家带着援兵到了!”
一时间士气大振!
吴起不知道详情,扫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多年行伍,他立即判断出这些全是精锐,这时候面对这么多,己方绝无胜算。
但是,他只是稍微一顿立即下令:
“所有人集合,布阵保护大人!”
他抬手砍翻一名还在愣神的漕帮帮众,迅速向秦昊靠拢。
齐猛也反应过来,知道这回凶多吉少了,但没有逃跑,一咬牙也向秦昊靠过来。
剩余几十名衙差,没有一人恐慌退缩。
得到将令之后,聚拢在一起,背靠背,手执武器戒备,一脸决绝。
秦昊看了看身边这些人,没有阻止吴起的举动,也没有出言解释。
他负手而立,看着那些人冲上岸,直奔自己这边而来。
秦是非已经被人扶了起来,胸口映着一大块血迹。
他看着那些冲上来的兵士,脸色苍白如纸。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这边的。
他只是不明白,孙杵为什么会带着军队来。
疑惑间忘了出声提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孙杵提起大刀,砍翻了一名漕帮帮众。
随后,这些军兵如同嗜血的猛兽,抡起武器砍向漕帮众人。
漕帮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瞬间一阵慌乱。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跑啊——”
不用人提醒,这种局面下,再忠心的人也不会再有战斗下去的念头了。
“杀!”
吴起反应极快,见这些人是自己人,来不及高兴,立即高声下令,当先冲了出去。
河滩上顿时出现了一面倒的屠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些聪明点的,立即扔掉武器跪地求饶,才躲过一劫。
很快,剩下几百漕帮众人被杀得七零八落,几乎被一网打尽,只有寥寥数人逃了出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战斗终于彻底平息。
战场归于寂静。
目前还站着的漕帮之人,只有秦昊对面的秦是非和他的两个亲信。
秦是非眼里的神情几经变换,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满是悔恨与不甘。
他死死盯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孙杵。
此刻的孙杵浑身是血,头发和脸上还粘着血肉,活像个嗜血的杀神。
但看着秦是非的目光极为平静。
“你没死?”秦是非牙齿都在发颤:“而且还投靠了秦昊!”
他把所有的恨意和不甘全部发泄到孙杵身上,只觉得是他让自己满盘皆输。
孙杵没有答话。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很慢,很稳。
刀上还在往下滴血。
秦是非抖得更厉害了,面容扭曲。
“是你!”他厉声嘶吼:“是你告诉秦昊的!画舫的事,账本的事,都是你告诉他的!”
孙杵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是我。”孙杵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包括金水河的部署和‘天上人间’的布置。”
“你这狗东西!我漕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二爷,我跟了你十五年。”孙杵声音很低:“十五年,为了漕帮我自问尽心尽责,并不欠你的……”
“不欠我?哈哈哈哈……”秦是非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和笑容都极为扭曲:“当初你不过是人家的一条贱奴,是谁给了你身份,给了你自由?是我!是谁请了最好的武师传授你武艺,然后带你走南闯北,让你有了今日的地位?是我!”
孙杵避开了他的目光,垂下头,压下眼角的泪痕。
“可你在我还没死的时候,就让人去杀我全家……”
“那你也欠我的!”秦是非状若癫狂:“就算我杀了你全家,你还是欠我的!我一直教你行走江湖‘义’字当先,你的‘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