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位一见孙朝阳这么大反应,反倒觉得疑惑:“七爷,有儿子不是好事吗,做为一个男人,谁不希望自己子嗣繁茂?说难听点,就算是百年之后,也有后人供奉香火。我当年是因为政策的关系,不然还要生活两个娃。”
老方是个传统的中国男人,喜欢孩子,平日里颇为自己生了双胞胎儿子而得意。
实际上,公司的员工中有不少福建两广和北方人氏,信奉多子多福的传统文化。
孙朝阳:“老方,在我们四川对于孩子多少,和是男是女却没有执念。首先,我们四川人都是清朝初年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明末战乱,人口损失严重,没办法,只能从外省迁移人口。比如我们孙家,祖籍就是湖北麻城。”
老方:“您说。”
孙朝阳接着道:“四川,尤其是四川盆地,土地肥沃,水利发达,自古就是天府之国,适合人类生存。因此,从清朝开始,人口大量膨胀。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川渝尚未分家的时候,就有一亿多人,是全国第一人口大省。那个时候,人多地少的矛盾变得特别突出。”
方位一好奇地看着他。
孙朝阳:“我们县还好一点,隔壁的苏东坡故里,人均只有七分半土地,生活得很艰苦。所以,说到少生孩子,老百姓其实都是能够接受的。而且,因为祖上都是移民,传统风俗保留得不多,老百姓也不重男轻女。姑娘和儿子同等地位,有财权,负责管家。结婚的时候,也不收彩礼。”
他唠叨了半天,方位一很无奈:“七爷,你究竟要说什么?”
孙朝阳感觉自己有点失态,最后郁闷地说:“老方,实话跟你说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多了这么个儿子,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关系。你告诉我,如果换成你,该怎么做?”
老方笑笑:“七爷,我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当年小玉投资失败,我干大货车,成天在外面跑,一天开九个小时的车,累得要命。好不容易休息了,自然要抓紧时间找朋友喝酒打牌,没有精力也没有体力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到现在生活稳定了,个人财务自由了,人也老了。现在的我,只享受天伦之乐。看到两个仔在家里跑来跑去,看到小玉和他们吵架,我很幸福。”
孙朝阳:“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回答我的问题。”
方位一:“七爷,我是你的总务,实际上就是你的大总管,又负责社会关系部那块,也看到过很多老板富豪家里发生的事情。如果换成我是你,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家里老人的态度,别把老太太和老头儿气出个好歹来。”
孙朝阳:“我妈和我爸倒没啥。”
方位一:“其次,你应该保持家庭的稳定,这件事不能让夫人知道。另外,也不能让喜悦晓得,不然对她们的打击太大了。这是从家庭关而言,另外,你毕竟有这么大身家,将来难免涉及到财产分配问题,如果孙建水有继承权,这对和你一起奋斗的何情不公平,对喜悦也不公平。所以,这个娃你不能认。这就是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孙朝阳略一思索:“保密肯定是要保密的,另外,这个孩子我也不会认。但我觉得奇怪,你刚才不是还鼓吹多子多福吗?”
方位一笑道:“我这是小老百姓的想法,咱们草根一无所有,就算多一个娃,也没有财产可分,也没有哪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要处理。你不同,你是大富豪,将来公司还要上司。如果你这个掌舵人出了丑闻,影响了股价,大伙儿会把你撕碎的。”
孙朝阳陷入了沉思。
方位一问:“七爷,你不是不对孙建水和他母亲心怀愧疚,想要补偿?”
孙朝阳有点光火,跳水姐生孙建水这事很离奇,简直就是二十年代目睹之怪现状,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自己真和跳水姐发生了不道德的关系也就罢了,认这个账。问题是,这事纯粹是隔山打牛,实在太冤枉,他孙三石同志也是受害者,都没地方喊冤。
“弥补什么,怎么弥补?”孙朝阳气愤地反问。不可否认,他对孙建水挺有好感,觉得这个小伙子挺合自己胃口,用起来也顺手。现在想来,大约是父子天生的血缘关系吧。但,仅此而已,他可不想把彼此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方位一却会错了意,道:“七爷,直接给钱肯定不行,动静太大,难免被有心人盯上,影响股价。不过,在事业上倒是可以帮上一把,扶上马,送一程。比如放在重要岗位上锻炼锻炼。钱是会用光的,但个人能力和社会地位却是自己的。”
孙朝阳看到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心中不快:“老方,你真是个狗头军师。放在什么重要岗位上,我们公司的各级职位都有很强的专业性,比如编辑室主编,都要熟悉现在的网络文学市场,有海量的阅读经历,有很高的文学素养;财务,他孙建水懂吗?技术部,他会编程吗?版权营运,他比得上林炳南。人家林炳南在大型出版社做了一二十年编辑,熟悉所有流程,人脉也光。倒是你那个总务,不需要什么个人能力,只要会喝酒就行。”
老方笑容一窒:“也不是不行。”
他心中叫苦,心道:我为您操心半天,结果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七爷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还好,孙朝阳忽然满面苦楚:“老方,你等等,我可没说过要认这个儿子,费这个劲做什么。孙建水以前该干什么,以后还干什么,你们都不要来烦我。”
方位一保住了职位,偷偷松了一口气。他和小玉现在都是公司高管,收入丰厚,不但衣食无忧,日子过得还非常优渥。不过,他们家有两个娃,将来的支持也是一笔天文数字。另外,因为家里人口多,就在上海买了大房,光贷款每月都要还不少。收入多,花得也多,其实日子过得也紧。
只能等过几年公司上市,他们手里的原始股卖掉,才能彻底财务自由。
如果失去这份工作,只能去跳苏州河了。
老方喝了一口茶:“好好好,我们不烦你,这事就这么过去。对了,七爷你的大作怎么样了,就是那本《长安的荔枝》,小玉说很好看很精彩。”
孙朝阳苦笑:“还有一章一万多字就全本,不过,我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写,没状态,先放一边,等心情平静下来再说。”
方位一:“你还住在川沙大林的那套小户型老破小里体验生活吗?”
孙朝阳:“过两天我打算搬回去,反正也没状态无法写作。”他还真有点害怕见到孙建水。一看到小孙,他就想到跳水姐,气急败坏的感觉就会涌上心头。算了,这个助理我也不要了,让他回版权部上班吧。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在敲办公室的门。
孙朝阳心情不好,也不搭理,老方是个有眼力劲的,也不吱声。
那人敲了半天,见没有回应,并没有离开,还在执着地敲门。
孙朝阳脸色难看起来,老方走过去,拉开门对着外面的人就呵斥:“你搞什么,没要紧事过来做什么?”
外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办公室工作人员,今天晚上加班,他一脸的惊慌:“方总你也在啊,七爷,大事不好了,网信办发函过来,要约谈我司负责人。”
方位一心中一惊,急问:“那里的网信,区里的还是市里的?”
小伙子:“区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