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稍微松了一口气，区里还好，如果是市里，那就是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他接着问：“政府的还是区委的？”

小伙子：“宣传口的。”

话还没有问完，孙朝阳已经走到门口：“什么事要约谈？”

小伙子回答说公函上没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孙朝阳挥手让他下去，看了看方位一：“老方，你去问问，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老方：“我和那边熟，马上就约。”说着就一边打电话，一边朝外走。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的样子，方位一约好人，又乘了出租车去了附近一家茶楼，就见着了客人。

客人姓荣，名嘉定，不用问是嘉定人士。现在区宣传口任职，是主要领导的助手。

老方：“荣大秘，往日约你你都说工作忙，今天怎么一约就到。”

荣嘉定笑道：“文化口这边，你们西红柿文学网属于新质生产力，在年轻人中影响力很大。而且，和别的文化机构全靠财政拨款活着不同，你们每年都创造了很多税收，是我们区文化战线的一面旗帜，上面很重视的，你说，我能不来吗？”

说起上海的网络文化传媒，现在有两块招牌，一是西红柿文学网，网民亲切地称之为烂柿子；另外一个就是哔哩哔哩，大伙儿都喊它为阿B。

海派文化讲究的是兼容并包，所以，在文化这块，上面管得挺松，任其野蛮发育。

荣嘉定说，现在却有个问题，西红柿文学网被读者投诉到网信来了，说是涉嫌情色，这回是放在秤上称了。

荣大秘似笑非笑：“今天是私人场合，我先和你沟通一下，过两天，你们正式过来谈话，给个解释吧。”

方位一抽了口冷气，如果涉及到这方面，问题还真是有点严重，搞不好要被展示关站的。这事也不是没有先例，在之前几年，护粮网野蛮生长，加上国家法律法规还不够完善，有的小书站为了吸引流量，对发表的小说审核很松，甚至没有审核，以至于放出很多违规作品。比如刘备文，比如民国文。

刘备文这个名词乍一听很奇怪，让人搞不懂是什么含义。刘备是什么人，刘备是皇叔，是黄书的谐音。

至于民国文，因为涉及到很多近现代人物，作家乱写，惹出不少事来。

所以，前几年，好几个书站被关停整改。比如有一家网站，原本流量和订阅都很不错，关站一个月后，等到重新放出来，生意一落千丈，最后倒闭了事。

老方急忙辩解：“大秘，我站对作家们所发表的作品都要审核的，特别是签约小说，先是编辑组三个编辑交叉阅读，没有问题了，才提交主编和总编签约。对于小说内容是严格把控的，但凡有一点问题，都会被PASS掉。”

荣嘉定悠悠道：“所以呢……”

方位一看他这态度，心中咯噔一声，生出狐疑：难道说那个编辑组的编辑为了业绩，手一松把有违规内容的小说放出去了？这……倒是不可不防……

他立即道：“大秘，文学作品讲究的是作家的个人人生体验，饮食男女中也能体现人性。实际上，传统文学中，也有大量的男女方面的描写。比如《白鹿原》，比如《废都》，人家可是拿了矛盾文学奖的，你总不可能说那两本书是皇叔吧？文学艺术创作的尺度，我们是不是要适当放宽一些？”

荣嘉定面色忽然转冷：“纠正一下，工作的时候请称呼职位，别大秘大秘的，方位一同志，请你严肃一点。”

这已经是相当的不客气了，方位一心中惴惴：“是，荣主任。我认为，应该是什么地方让网信产生了误会，我可以保证我站的签约书都是合规合法的。”

“呵呵。”荣嘉定忽然冷笑，从包里掏出IPAD，连上WIFI，打开一个文档，推到老方面前：“方位一同志，你口口声声保证签约书合规合法，那么公众版未签约的作品呢？别告诉我，你们网站只是个战士平台，非签约作品和你们无关。既然人家在你们网站发表作品，你等就有监督管理的责任。你们这套说辞，我听得多了，别想把自己择出去。”

方位一接过IPAD一看，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

文档里是摘录内容，分别来自十几本小说，都是发表在西红柿文学网上的，

这十几本小说题材各异，有都市，有仙侠，有玄幻，有西幻，摘录的段落怎么说呢，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很H很暴力。”

最神奇的是，有一本体育小说，围棋题材，也GHS，没道理。

方位一定了定神，有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查了查，半天才道：“荣主任，我解释一下，这些书同时在好几个网站发表，同时更新，如果只追究我站责任的话，道理上说不过去。打个比方，就好像一个人乱扔垃圾，扔到我们店铺的门口，你总不可能用门前三包的理由来罚我的款吧。”

荣嘉定再次冷笑：“我可不会听你说这些，我们只讲事实。你们下来之后好好想想怎么解释吧。方位一同志，再见。”

说罢，就丢下老方，一个人走了。

……

“这么说来……”孙朝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方位一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就回答说：“说到底，荣嘉定就是不给面子。这人，我以前也见过几次面，他对我也挺客气的，现在却翻脸了。”

孙朝阳：“估计是事情有点大，他一个小兵，也做不了主。”

方位一：“七爷，这事怎么办？”

孙朝阳：“你组织人自查一下，所有违规书都删除下架吧。”

方位一大惊：“签约书我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干净得很。但非签约书实在太多了，每天更新的有上万本。另外，书库里的小说总数过百万，靠人工怎么查得过来？再说了，都去干这活儿，其他工作还做不做了？”

孙朝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总得有个交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