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七蔷薇

一百一十四中途（下）

货车冲撞的事故现场乌烟瘴气地搅和得一团乱。

中型厢式货车连剐了五六棵景观树，卡停在灯杆和信号灯柱当间，搪挡住厢货冲撞的警车明显在道中间漂移甩转了几圈，刹停的轮胎印盘出好几个椭圆，车厢后半也就剩个惨烈的形状，有点儿可怜地停靠在另一台横停在信号灯底下的轻货车后面。

肖乐天先眺了一眼已经拦挡警戒的车祸现场，心惊胆战地捂着肚子上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伤口，绕过还没消停的抓捕现场，歪歪扭扭地冲跪到路沿跟前的警车旁边。

“师父直接带人奔着货车租赁的车队去了。这路段不算偏，但好在提前管控了车流量，车不多，就剐了两个，协调的事儿已经交给交警那边。”

他嘀嘀咕咕了半天没听见回应，使劲儿吸了吸酸涩憋堵的鼻子，半撑住地面，颤着指尖探向瘫倒在地紧阖着眼帘的人的鼻子…师……师姐？师姐你没事儿吧？师姐！师——”

“……活着呢活着呢……刚才怕黄组他们警车那几个人来不及，窜出来跟他按人的时候窜得太快，有点儿低血糖……别别别别扒拉我……我在这躺一会儿。腿软，头晕。”

江陌抬手挥开了肖乐天继续评估她生命体征的流程动作，眯缝着眼睛接过救护车跟车护士抛递过来的奶糖，这才后知后觉地仰起脑袋，瞄见了自己手腕抖动的幅度究竟有多显眼。

韩律那辆警车跟在肖乐天身后迟来一步。汪南没让他下车撞热闹，他就挎着几乎贴在他身上确保他生命安全的小汪警官挪坐到车窗近前，直等到亲眼看见江陌搭着肖乐天的胳膊翻身从马路上坐起来，提堵在嗓子眼儿的那块石头才算是彻底安心地落地，通红着两只眼睛，嘴角一咧，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开车开得狂躁的货车司机总算落了个消停，比年猪还难按的肥硕身躯被死猪一样拖到路边长势稀疏的草坪地，一行三四个警察连带着挣扎不动的货车司机一起跌坐在路沿石上此起彼伏地喘气——江陌朝着戳在灌木丛跟前的黄星骏挥了挥手，托着胳膊撤回视线的空当，又被处理货车冲撞事故现场的王嘉皓和邹睿抡了两眼刀在身上。

江陌心虚地缩了下脖子，也顾不上掌心里蹭刮的灰痕，用力搓了搓紧绷得有点儿僵硬的面皮，耷拉着脑袋紧盯着攥握在一起压制抖颤的手腕，沉默地缓和了几秒，扬起脑袋朝着警车方向的哽咽声张望，欠嗖嗖地把嘴角提起：“这怎么还哭上了？挺大个小伙子，吓哭了？”

江陌这会儿的脸色实在惨得难看，她自己也觉得笑起来八成是不怎么招人待见。韩律本来还抽搭搭的动静被她这两句不大着调的哄劝惹得轰然炸开，呜哩哇啦地嚎得嗓子都冒烟。

“你要是出什么事……邵桀还不得宰了我……我要知道会牵扯这么多人……最开始就应该让我爸有多远躲多远……”

“你可别出去之后找邵桀告状啊。”江陌还是头一回瞧见小韩总这么惊天动地的哭喊。她看着韩律咧着挺大一张嘴，嘴角还黏着弦，一时有点儿想笑，眼尾将将抖了一瞬就被肖乐天扯拽着衣角提了个醒，勉强稳重下来，清了清嗓子，晃荡着转圈转得浆糊似的脑袋翻捡了几句好听的出来：“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围追堵截似的算计到你头上，也算是一个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躲也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