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那头,乔玉英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屏幕里儿子的脸,瘦了,也憔悴了,三十多岁的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这些年,他把工资都寄回家,自己一个人在南京省吃俭用,一直住在朋友的房子里,现在终于下决心买了房子,本该高兴的事,可她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妈,你怎么不说话了?”志生问。
乔玉英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妈替你高兴,真的高兴。就是……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南京,妈这心里……”
“妈,我不是一个人,我这边有同事,有朋友,有方正江雪燕他们照应着。等房子装好了,您过来看看,南京的冬天比老家暖和,您那年冬天来,不也说这边好么?”
乔玉英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睡着的念念,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睡得很香。
“志生啊,”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妈再问你句话,你老实告诉妈。”
“您说。”
“你在南京买了房子,是不是以后就不打算回桃花山了?”
志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妈,你刚问过,我说我的工作在这边,回桃花山干嘛?您要是想我了,随时可以过来住。”
“那明月呢?你们的事,你就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妈,”志生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和明月的事,早就说清楚了。她有她的路,我有我的路。她现在过得很好,事业也成功了,我也替她高兴。但我们回不去了。”
“那简鑫蕊呢?你刚才说,你们还有来往?”
“有来往,但就是普通朋友。妈,我知道您为我好,可感情的事,真的勉强不来。”
乔玉英叹了口气,自己连问了两遍,志生都是一样的回答。她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看着随和,骨子里倔得很。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妈不问了。你自己在外头,照顾好自己。房子买了是好事,妈替你高兴。”
“嗯,妈您也保重身体。李叔身体不好,您别太操劳,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了视频,乔玉英坐在炕沿上,久久没有动。念念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咂了咂小嘴,又睡着了。
她看着这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长得越来越像志生小时候。那眉眼,那神态,认真看,真的和志生像。可志生就是不信,她这个当奶奶的,能认错自己的亲孙女?
可她现在也不能再硬说。志生现在这个状态,说了反而让他更加抗拒。明月说了,他都不信,一碗面没吃完,就走了,何况是自己,要是他爸在事就好了,不认能强迫他认。
乔玉英把念念轻轻放到炕上,盖好被子,起身走到外屋。
萧明月正在电脑前处理工作,见她出来,抬起头。
“妈,志生打电话来了?”
乔玉英点点头,在萧明月旁边坐下。
“他在南京买房子了。”
萧明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哦,挺好的。他早就该有个自己的窝了。”
“明月啊,”乔玉英看着她的侧脸,“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萧明月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在乎吗?她问自己。
那个男人,是她的前夫,是她女儿的父亲,是她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他从桃花山走出去,先在东莞打拼,后来回来,一起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那些日子就像刻在骨头里,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可是,在乎又怎样?
“妈,”她抬起头,声音平静,“他在南京买房,说明他想在那边扎根。这是他的选择,我尊重。”
“可你们……”
“妈,”萧明月打断她,“我和志生的事,真的过去了。他现在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念念亮亮有我这个妈妈,有您这个奶奶,够了。”
乔玉英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这个儿媳妇,不,前儿媳妇,她是一直当闺女看的。要强,能干,一个人扛起那么多事,从不叫苦。可越是这样,她越心疼。
“那你和那个……”乔玉英犹豫了一下,“那个什么陆工,怎么样了?”
萧明月苦笑了一下:“妈,您别瞎打听了。我现在就想着把公司做好,把念念带大,别的什么都不想。陆工是顾总派来的工程师,人家家在深圳,怎么可能在我们这里扎根,我和他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没影子的事别瞎想。”
乔玉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她起身回了里屋,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而萧明月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南京。
他买房了。
她记得很多年前,那时志生还在东莞工作,她带儿子去看志生。那时候志生搂着她,说:“明月,等咱们有钱了,在东莞买个个大房子,把妈接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那个承诺,她记了很多年。
可现在,他在南京买了房子,却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那个“一家人”。
萧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