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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是明规则,但除了挂在墙上的规则之外,能推动事物发展的,还有一套潜规则,它不写在纸上,却约定俗成,靠着领导的威信、同事间的默契,甚至是一些不成文的“惯例”来维系和运转。
男女领导之间作风有问题,按照规定,轻则诫勉谈话、通报批评,重则党纪处分、移送纪委。
真正在里面有话语权的,其实还是领导干部。
唐瑞林深谙此道,再加上易满达已经去省城活动了,省公安厅就算出了鉴定报告,到最后怎么处理,其实还是省纪委说了算。
从这一点来看,唐瑞林知道,这个事多半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就是个党纪处分了。
他吐出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灯光下散开,许红梅侧过身,手肘支着沙发的扶手,托着下巴看他。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唐瑞林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里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真的没事?”
唐瑞林没立刻回答,深深吸了口烟,半晌才说:“怎么,你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去市政府?”
许红梅心里一动。她虽然人在温泉宾馆,但耳朵没闲着。这段时间,从不同渠道陆陆续续听到了不少消息。现在市长的人选,主要集中在常务副市长臧登峰和唐瑞林两个人身上。
两个人都有优势。
唐瑞林曾经主持过市政府的工作,资历老,在本地根基深,如今又是正厅级的领导,自然是位置超然。
而臧登峰的优势也不小,从市计划委员会主任的位置上到副市长,再到常务副市长,一路实权岗位走过来,年富力强,在省里也有赏识他的领导。
这是常人都知道的内情,许红梅和两个市委常委都有着深入的接触,掌握的消息自然也是不一般的。
从易满达的口中,许红梅得知了高层权力的运作,易满达的老领导在省里也很有分量,这个时候有了一种方案,老领导支持唐瑞林,但前提是下一步唐瑞林要对易满达投桃报李,这甚至已经不是唐瑞林和易满达能决定的,两个人如今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研究,当然到最后,一切都会以组织任命的形式来落子。
许红梅的心情是有些激动。
如果唐瑞林当了市长……
那她就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了。
想到这里,她声音放得更软:“要我说,那个位置除了您,还有谁能干得下来?臧登峰虽然年轻,可资历、经验哪能跟您比?我看咱们东原,就您最符合条件……”
这话恭维得恰到好处。
唐瑞林果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那笑意就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惆怅。
“现在这个事情,不好说啊。”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有些低沉,“虽然可能性很大,但是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臧登峰一直在四处活动,省里那边……他也不是没有路子。”
许红梅适时露出不解的神情:“谁会给他说话?他一个常务副市长,就算活动,还能活动到天上去?”
这话问得天真,但唐瑞林知道,许红梅虽然一直在企业,但对官场这些规矩门清得很。她这是故意在捧自己。
“你不懂。”唐瑞林摇摇头,“臧登峰在经济系统干过,老关系不少。而且现在省里的风向……也说不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如今省委那边,于伟正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再加上前市长齐永林,前市委书记钟毅,这些虽然退了但余威尚在的老领导,都在省里有一些话语权,都在施加影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二选一,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或者自己派系的利益,在暗中较劲。
但他们都有一个口号:“都是为了发展!”
如今,一切都已经摆在了台面上,就等省委最终的决定了。
想到这些,唐瑞林心里那点因为许红梅恭维而升起的得意,很快就被更深的烦躁取代了。他当了一辈子官,太清楚这种等待的滋味。
“去给我泡杯茶吧。”
许红梅应了一声,起身走了下来。
“红茶。”他又补充了一句。
许红梅走到小吧台前,打开茶叶罐看了看,转过身,脸上露出些许为难:“我这里……只有绿茶。上次您说喝绿茶清火,我就没准备红茶。”
唐瑞林皱了皱眉。
绿茶。清火。
他现在确实需要清火,人的爱好长远了就是癖好,红茶那种醇厚的滋味,才配得上他现在的心情。
可许红梅这里没有。
就像很多事一样,不是你想要,就能立刻得到的。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许红梅已经泡好了茶,端着杯子走过来。杯子里,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漾开一片嫩绿。
她双手把杯子递过来,动作恭敬,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唐瑞林接过杯子,握在手里。
陶瓷的杯壁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看着杯子里飘浮的茶叶,看着那清亮的茶汤,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半晌,唐瑞林忽然放下茶杯。
陶瓷杯底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许红梅。
许红梅心里一跳。那眼神她太熟悉了,不是欲望,不是温情,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需要发泄的感觉。
每个领导的压力都很大。
果然,唐瑞林一把将她拉了过去。
动作有些粗鲁,许红梅轻呼一声,跌进他怀里。
很有爆发力。
她知道,这个男人此刻需要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出口。一个能把所有烦躁、所有不安、所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全都倾泻出去的出口。
而她,恰好在这里。
夜已深,而曹河县委大院里已经一片漆黑。
冬日的寒风呼啸着刮过空荡荡的院子,卷起几片枯叶,门卫室的老郑看电视里已经跳出了雪花,知道所有的电视节目都已经结束了。
老郑穿着秋衣秋裤,掀开被窝下了床,趿拉着棉拖鞋,将电视关了,屏幕一闪,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老郑抓起桌子上的手电,就走到了县委大院门口后面的冬青旁边,扒开裤子就开始放水……。
不是不想去厕所,实在是太远了。
长年累月门口这个位置的冬青已经被尿烧得黄了叶。
后勤科的同志还以为是缺少养分,又上了一把尿素。
不少人闻到了味道,老郑都把责任推给了后勤科,说他们买的尿素质量不好了。
老郑放完水,抖了抖,提上裤子,然后看了眼空旷的县委大院。
县委大院里的主楼依稀可辨,办公楼里早就没了人影,各科室的灯全灭了,只有门口这门卫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围墙外面,两个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在县委大院围墙外下了摩托车静静地蹲在了墙脚边。
这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如同割肉一般疼。
但两人全不在乎。
另外一人在墙根下站定,左右看了看。背阴的胡同,街上空无一人。两人配合,一个手脚麻利,接着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双手扒住墙头,身子一纵,轻巧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只发出极轻微的“噗”一声。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过的。
外面黑影蹲在墙根阴影里,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这才站起身,贴着墙根,猫着腰,快速向办公楼移动。
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绕过花坛,穿过小径,径直来到主楼西侧。
那是县委副书记吕连群的办公室所在。
办公室在二楼。
黑影三两下就到了二楼窗台。他试了试窗户。
锁着的。
但他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个小工具,在窗缝里鼓捣了几下,“咔嗒”一声轻响,窗户开了。
黑影翻身进去,落地无声。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黑影拉上了窗帘,没有开灯,而是从怀里掏出个铁皮手电,用布蒙着灯头,只透出一点光。
目标很明确,吕连群的办公桌。
他走到桌前,试了试抽屉,上了锁。
普通的弹子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弯了个钩,插进锁眼,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
锁开了。
黑影拉开抽屉,开始翻找。里面东西不多,而且很整齐。
文件、笔记本、钢笔、茶叶罐……他翻得很仔细,但动作很快,显然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翻了两个抽屉,都没有。
第三个抽屉,也是锁着的。他如法炮制,打开。
这次,他找到了。
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就放在抽屉最底层,上面压着几本工作笔记。档案袋很普通,上面什么都没写,但封口处用细绳缠着,打了个结。
黑影眼睛一亮,拿起档案袋,解开绳结,抽出里面的东西。
借着手电的微光,他快速翻看。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后面跟着金额、日期、利息。第二页是县里的计划表。第三页是银行存款记录,看着上面的名字,着实不少。这黑影暗暗骂道:“妈的,偷偷已经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