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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伟江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巴道:“丢失的是王铁军的涉案资料?”
魏剑一愣,这事不是一再强调保密嘛,也对,师傅是副县长,掌握这些情况不意外。
魏剑直接道:“问题不大,李书记那里是有一份抄清的,名单还是掌握的,其他丢失的资料,其实也都可以补!”
孟伟江端着羊汤的手微微一愣,随即又道:“补得了纸面,补不了人心;查得清卷宗,查不清人心浮动的根源啊。案件侦查有没有线索?”
魏剑低头搅动碗里浮沉的羊杂,热气氤氲中目光微沉,刚才袁开春的提醒,让他心头一紧,此刻孟伟江这句“查不清人心浮动的根源”话里有话,这个事不能再说了。
魏剑想着师傅被从公安局长的位置拿下来,心里肯定是不爽的,再加上之前师傅对这个事的态度一直是避而远之,也表现的很无奈的道:“师傅,您知道的,破案很大程度上是靠运气!这个案子,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孟伟江没再追问,拿起酒杯,给魏剑斟满酒,两人碰了下便一仰而尽。
两人便也就岔开了话题,聊起了闲话。
市政府三楼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深红色的桌布铺得平整,每个座位前都摆着白瓷茶杯,杯子里泡着茶,热气袅袅上升。
王瑞凤市长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份报告,市政府的工作报告是秘书处起草的,她只是过过目,具体工作都交给常务副市长臧登峰了。
主持会议的臧登峰坐在王瑞凤左手边,正对着稿子,声音洪亮地解读市政府工作报告。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说话中气十足,很有感染力。
“同志们啊,还有几天就进入1994年了。”臧登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国家层面出台了一系列重大改革举措,咱们东原市也得抓住这个机遇,趁着改革的东风,实现跨越式发展。今年的工作报告,重点突出了十个方面:一是深化国有企业改革,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二是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三是改善商业环境,四是加强基础设施建设……”
我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作为市政府党组成员、市长助理,相比于其他县里的一把手,就是可以坐在会议桌上。
我看着报告,里面对县区一级的工作着墨不多,更多的是站在市政府的全局层面来谋划1994年的工作。
但是曹河县“清风行动”对政风行风的推动,曹河棉纺厂与侨商合作,城关镇木材加工产业园,还有教育改革,酒厂附属学校划归县政府,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都在报告上有所体现。
这些都是曹河县的成绩。看着这些文字变成市政府的正式报告上的经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是欣慰,也是压力。欣慰的是工作得到了认可,压力的是以后要干得更好。
臧登峰的解读很有高度,从报告起草的背景、意义,到具体举措的落实,条分缕析,逻辑清晰。我听着,心里却想:这个人,确实有水平。难怪能跟唐瑞林争市长的位置。
下午一点,臧登峰合上稿子,说了句“上午的会议就到这里,下午两点咱们继续讨论”。
干部们陆续起身,互相寒暄。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收拾文件的收拾文件。
午饭安排在了市委大院里的食堂,会议的间隔时间不长,出了食堂,就被李叔叫到了办公室里。
进了李叔办公室,秘书很快端来两杯茶,轻轻带上门。李叔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在桌上。
“省公安厅的鉴定报告出来了。你们提交的的照片,已经确定了,不是技术合成的。”
我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报告。报告有四五页,白纸黑字,盖着省公安厅技术鉴定中心的红章。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鉴定结论写得很清楚:送检照片未经过技术处理,系原始拍摄。
“照片肯定是真的。”我放下报告:“只是男同志拍得不完全清楚,所以易满达咬死不承认这个照片是他易满达。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嘛。李叔,市里打算怎么处理?”
李叔坐回椅子上,眼袋很重,这段时间市里事多,王瑞凤要调走,市长空缺,几个市领导暗自较劲,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也不好当。
“周书记指示了,找这个女同志,我跟林华西碰过面了。”李叔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虽然大家都猜到是易满达,但易满达不承认,这事就只能问许红梅。只要许红梅承认,照片里的男人是易满达,这事就坐实了。”
“问许红梅是对的。”我说,“照片里她拍得清楚,想赖也赖不掉。只要她承认,就能坐实易满达的违纪事实。”
李叔叹了口气,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易满达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市里考虑影响,不好直接问,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易满达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但他会吗?我看悬。”
易满达背后有人,动他,不是市里能决定的。在一个说,周书记是新任的市委书记,如果是一般干部也就拿来立威了,但是涉及到省管干部,周书记也不想一上来就动班子。
李叔忽然问:“下一步,你们政法委书记的人选,怎么考虑的?外调还是本地成长?”
我早有准备。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曹河县情况特殊,公安系统前年经历大地震,到现在都有一些余波。
外调来的干部,不熟悉情况,很难打开局面。本地成长的干部,又怕有牵连,不干净。
“李叔啊,曹河公安之前遭受重创,留下的干部不多了。外调来的,不熟悉情况;本地成长的,又怕有牵连。我考虑过周铁汉,以前司法局的局长,为人正直,能力也不错。他在司法局干了十几年,熟悉法律,也熟悉县里情况。最重要的是,他跟王铁军案没牵扯。”
“周铁汉……”李叔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没什么印象。你考察过吗?这个人靠得住吗?”
我马上补充说:“考察过,周铁汉这个人,有点轴,认死理,但原则性强,不怕得罪人。以前在司法局,就因为坚持原则,得罪过不少人。”
李叔“嗯”了一声,片刻后才说:“你们自己考虑吧,关键是得靠得住。市里全力支持你们。”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下午的讨论会快开始了。李叔摆摆手,示意知道了。然后转向我道:“你先去开会,我和老林碰一下,他就要去唐瑞林要人去了。”我看了眼手表,一边站起来一边道:“李叔,这个登峰市长上午很认真啊,下一步就是登峰市长了吧?”
李叔一挥手道:“不一定,瑞林同志也有很大可能!好吧,先去开会!”
许红梅是市协政管理的管理,市纪委要动人,必须要和市协政沟通。市纪委书记林华西去了一趟唐瑞林的办公室,但是唐瑞林不在,直到第二天,唐瑞林才正常来上班。
一大早,林华西就又到了唐瑞林的办公室,唐瑞林正低头批阅文件,听秘书说是林华西,不疾不徐的道:“请林书记进来。”
唐瑞林放下笔,整了整衣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林华西推门而入,他比唐瑞林长两三岁,但看起来要差个七八岁一般,略显苍老。
“唐主席啊,打扰了。”
唐瑞林起身相迎,两人握了握手。林华西的手很凉。唐瑞林笑着把林华西让到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是秘书刚泡的龙井,热气袅袅上升,茶香四溢。
两人简单客气几句之后:“华西书记什么事,你说。”唐瑞林坐在对面,笑眯眯的问道。
林华西走到茶几后面的沙发上,很自然的坐在了上面。
“唐主席啊,是这样,你们市协政办公室的许红梅同志,有人举报她啊生活作风有问题。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唐瑞林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生活作风有问题?又有问题?唐瑞林心里一紧张,该不会是举报的自己吧,声音有些发颤,试探着道:“红梅同志,生活作风上和谁有问题?”
林华西当然不能主观臆断就是易满达,按规定也不能说对象是谁,就含糊说道:“这个就要问红梅同志了!”
唐瑞林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自己昨天晚上又去了许红梅那里讨论工作。想着自己的市长位置已经有了八九成,顿时有些慌乱了。
唐瑞林脸色微变,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膝上西裤褶皱,皱眉道:“许红梅?许红梅她是科级干部,协政办综合科科长嘛,协政办综合科科长,正科级,按干部管理权限确属市协政党组直管。怎么?华西,这个同志市纪委你们也要管了?”
林华西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热茶入喉,目光却未离唐瑞林分毫:“干部作风无小事,市纪委对全市的干部,包括市委书记周宁海同志和市长王瑞凤同志,都有监督的职责和权力。许红梅同志虽属协政党组直管,但涉及举报作风问题的对象,可不是一般干部,所以啊市纪委就必须介入了。”
唐瑞林故作镇定,然后提了提裤腿,慢慢的靠在沙发上:“华西啊,你这个介入听起来很吓人啊,既然你来和我们党组沟通,那总得给个明确说法吧?这个许红梅到底和谁有问题?”
林华西放下茶杯,看着唐瑞林,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道:“瑞林同志啊,你这个可是违规了嘛,我们不能随便透露被调查对象的信息嘛!”
唐瑞林这个时候心里想着是易满达,但是市纪委见了许红梅,许红梅胆子小,万一动了胎气,或者把自己也交代出来,就得不偿失了。
唐瑞林摆起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抬手整了整领带,拿出了正厅级干部的架子:“华西啊,这个事我不能支持你啊,不清不楚我就把人交给你,我还怎么带队伍!这样吧,要调查也可以,我们市协政党组也要参与!不然这个人,你们带不走!”
林华西微微一愣,没想到唐瑞林在这个事情上如此的强硬,林华西也是倔脾气,纪委书记亲自登门,已经是有足够的诚意了,他眸色渐沉,略显认真的道:“唐主席,你要是这样,我们纪委可是就直接去办公室找人了!”
说完,还是挤出了个笑脸。
唐瑞林抬起手,又慢慢放下,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和林华西闹翻,淡淡说道:“华西,怎么?为了一个科级干部,这点面子都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