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冬至前夜,雪片大如席,却被护城大阵“玄黄引龙”阻在百丈高空,化作一层琉璃般的穹顶,映得整座帝都宛如冰封琥珀。
司天监镇守的护城大盂——百姓口中的“龟壳”——确实还能再撑数月。
但“数月”二字,只在风家军尚未窥破阵眼之前,才作得数。
风家军来了。
他们未动一兵一卒,先以十万缕血煞之气,凝成一根“破阵楔”,自天穹钉入护城大阵。
那一瞬,所有司天监弟子同时心头一空,仿佛有人以冰锥刺入膻中,将他们的命灯剔去一截。
阵纹哀鸣,星斗移位,护城穹顶出现一道发丝粗细的赤线——细若游丝,却足以让风家军的战旗,在城头投下第一片阴影。
破绽既现,天机处便动了。
天机老人上表,言“共赴国难”,请遣弟子三百,入阵“协理”。
未央宫里,秦皇以指节轻叩龙案,声如远雷。
“老狐狸。”
不知骂的是监正,还是天机老人。
可朱批依旧落下,一字——“可”。
……
玄黄引龙阵,分九重阵渊、八百次级阵眼、三万六千窍孔,对应周天星斗。
天机处弟子踏入的,是最外一重“星渊”。
他们本以为自己只需“注入灵力、更换灵石”,至多再“描摹符纹”。
然而真正站在阵枢外围,抬头望去,才知晓何谓“国之重器,千年底蕴”。
那是一片倒挂的星空。
亿万符纹如活银鱼,在真空里游弋;每一次摆尾,都掀起灵气潮汐,发出或高或低的“星语”。
弟子们必须以自身神识,化作“听星者”,在庞杂的潮汐里,分辨出需要修补的那一条“鱼”的频率;
再以灵力为丝,重新编织其尾鳍;
而一旁,还有数百条“银鱼”同时游来,任何一缕频率错乱,都会引发“星啸”——
轻者,阵纹崩解,重者,星渊倒灌,修士神魂被拖入永夜。
血煞之气更如附骨之疽。
它们无声无息,爬上弟子们的脚踝,钻进经络,一路啃噬。
有人想以师门所授“清明诀”驱散,却惊觉功法运转滞涩,如轮入泥;
有人以丹药补充灵力,丹丸入口,竟化作一口腥甜血块;
更有人恍惚间,看见风家军那面黑红狼首旗,在自己识海猎猎招展,旗角滴落滚烫人血——
那是他们三年前,于北境战场失踪的师兄。
半日之内,三十七人灵力枯竭,被抬出星渊;
九人心神失守,差点引动“星啸”,幸被司天监督阵以雷印击晕;
一人狂笑跌入阵眼,身躯被符纹切成光屑,连一滴血都未落下,便成“星鱼”之饵。
阵枢核心,观星台。
监正面前,悬着一面“水镜天幕”,将星渊惨状尽收眼底。
老人雪眉低垂,眸如枯井。
身旁亲传弟子牧辰,终忍不住低声:“师尊,他们……只会添乱。”
监正摩挲腰间玉玦,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温和:
“添乱?
乱,才有人知疼。
他们若不在星渊里被剥一层皮,又怎知这‘龟壳’,为何能护大秦一百多年?”
牧辰沉默。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师尊独自登上观星台最高层,以指为笔,在穹顶画下一道“裂星符”。
符成之夜,风家军血煞楔,便精准钉在同一位置。
——那道破绽,究竟是风家找到,还是……
牧辰不敢深想。
……
星渊之下,更深处,是“帝星台”。
那里,唯有监正一人可入。
此刻,却多了位不速之客。
天机老人。
老人仍是一袭素青长袍,袍角以银线绣着“周天易数”,一步一行,星斗暗随。
他抬眼,望向帝星台中央——
那里,悬着一枚“盂”。
盂口直径丈许,通体以“玄黄石”雕成,石内封有上古龙脉残髓,盂壁浮雕并非龙凤,而是亿万百姓的面容:
耕者、织者、贩夫、走卒、乞儿、老妪……
每一张脸,都在缓慢蠕动,似在呼吸。
那是“民愿”。
亦是护城大阵最原初、也最沉重的“灵石”。
天机老人叹息。
“监正,你还能守多久?”
监正抬手,指尖在虚空轻点,盂壁百姓的面容,便随指尖亮起或黯淡。
“不足半个月。”
声音平静,如在陈述明日雨雪。
风,从帝星台裂缝灌入,吹得老人袍角猎猎,如举丧旗。
刚刚,
江南军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