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军隔万里黄沙,
东海、南疆世家,早已暗通风家。
帝都,如今是孤城。
也是一座,被放在祭坛上的鼎。
“十几年前,你以‘易星改命’之术,强行把帝星运势,自衰微拔至鼎盛,便该知道——”
监正抬眼,眸中倒映着老人,也倒映着那座即将倾覆的城。
“花无百日红,国无千岁运。
你借我司天监之手,偷天换日;
今日,日要归天,我自不再伸手。”
天机老人沉默良久,忽而作揖,深深一礼。
“届时,还请监正,再救一次百姓。”
监正侧身,不受。
“司天监守的是‘民’,不是‘君’。
风家那小子,以十万血煞逼城,却也只敢留‘生门’一线——
他想要的是大秦君主的命,不是废墟。
大阵若破,百姓或尚可活;
若不破,百姓必先成为‘民愿’,被这大盂吸干最后一丝血。”
老人离去时,雪已停。
帝星台外,铜壶滴漏正敲子夜。
监正独立高台,以指为笔,在虚空写下八字——
“天欲倾之,何须我手。”
……
次日,星渊。
牧辰奉师命,为受伤弟子分发“回星丹”。
行至一角,忽闻低低诵读声:
“……阵可破,城可陷,
然百姓不可弃,
星渊不可没,
若吾辈今日身死,
愿化下一道阵纹,
守此城,至永夜。”
那是一名天机处弟子,道袍染血,正以指尖血,在玉简上刻录遗书。
牧辰默然,将回星丹放于其手,转身时,却听身后“噗通”一声。
那弟子跪倒,以额触地,咚咚三响。
“司天监师兄,请告知监正——
天机处……不会再添乱。”
“我们,已识得‘重器’二字。”
牧辰抬眼,望向星渊深处。
那里,十万符纹银鱼,仍在游弋;
血煞之线,仍在切割;
而更多的弟子,正盘膝坐下,以自身灵力,为“星鱼”续尾。
他们脸色惨白,却目光沉静。
——原来,让一个人懂“疼”,
疼的不止是他,
还有旁观者的心。
……
观星台最高层。
监正立于阑干,雪色长发与夜色交融。
他手中,握着那枚“裂星符”残片。
指尖轻捻,残片化作飞灰,随风散入帝都万家灯火。
老人低语,声仅可闻:
“半个月……
够了。”
够了,
让百姓在恐惧里,学会自救;
让君王在孤城里,学会低头;
让十万甲士,在血与火里,学会选择;
也让司天监,
在最后的星坠之前,
把“守护”二字,
从“君”,
交回给“民”。
风,起。
护城穹顶,那道发丝粗细的赤线,
在无人察觉的夜里,
悄悄,
裂开了第二道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