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七天的血色残阳沉入西山,玄黄光罩的震颤已非涟漪,而是如同垂死巨兽临终前痉挛般的剧烈抖动。
光芒晦暗如风中残烛,曾经凝实的罩壁上,裂纹已如蛛网般清晰可见。
风家军持续七昼夜、毫无规律的“破煞箭”袭扰,如同永不停歇的蚀骨毒雨,已将这座三百年大阵的根基啃噬得千疮百孔。
就在这紧绷如弦的时刻,东方官道烟尘骤起。一支队伍护着数百辆满载的辎重车,顶着风家军外围游骑警惕的箭矢,打出藏剑山庄的旗帜,急速靠近。
“报——!”斥候飞奔入营,“东南方向来了一队人马,打着藏剑山庄旗号,自称押送粮草!”
风子墨与诸葛凤梧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了然。
两人快步走出营帐,来到辕门处。
只见队伍前方,一名身着青衫、背负古朴长剑的年轻男子越众而出。
他风尘仆仆,眼中却精光内蕴,对着中军营帐方向,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朗,穿透薄暮:“藏剑山庄弟子赵子明,奉庄主之命,特为风家军押送粮草十万石,精铁三千斤,灵药百箱,以助军威!庄主有言:‘江南虽远,旧谊不忘;剑虽藏匣,出则当鸣!’”
营帐前,风子墨静立。
他目光掠过那些沉重的粮车,仿佛能闻到江南新米的清香,看到精铁淬火的寒光。
藏剑山庄……母亲出身的家族。
舅舅,终究是做出了选择,这不仅是雪中送炭的补给,更是江南势力在棋盘上落下的、明确无比的一子。
“风子墨,代风家军上下,谢过庄主厚谊!”风子墨朗声回应,声音传遍营地,“风家军,接收粮草,今夜饱食!斥候营扩大警戒,谨防有诈!”
“遵令!”
营地瞬间活络起来,疲惫的士兵们眼中燃起希望。
有了这批补给,尤其是江南富庶之地精选的灵药,连日消耗的元气便可快速恢复。
夜渐深,中军高台。
风子墨与诸葛凤梧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那摇摇欲坠的玄黄光罩,以及光罩后沉默的巨城。
寒风凛冽,诸葛凤梧肩头微微一沉,风子墨已解下自己的大氅,为她轻轻披上,指尖拂过她肩头的褶皱。
“箭已在弦。”风子墨低声道,“藏剑山庄的粮草是意外之喜,也是信号。舅舅选择了我们,意味着江南的阻力已降至最低。”
诸葛凤梧依偎着他,声音轻缓却清晰:“大阵灵力流转已呈溃散之象,核心阵眼波动剧烈。
司天监……怕是到了极限,子时前后,当是灵机交替最紊乱之时。”
“那就定在子时。”风子墨握紧她的手,“烟火为号,内外齐动。”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风子楚走上高台,看到相携而立的两人,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三弟,弟妹,还没歇息?”
“大哥。”风子墨转身,语气平淡疏离。
对这个从小在风家嫡系光环下长大、与自己并无多少交集的长兄,他并无太多话可说。
风子楚是听到营地细微的调度声才出来的。
他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向帝都方向,眉头紧锁:“帝都城那边……今日似乎格外安静,这暴风雨前的平静,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