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仁……
听见这个名字沈锦程呼吸微快几分,有点担忧,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恼怒。
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走都走了,又回来送人头?
她那是非不分的狗屁道义也配?反动逆贼一个,自以为有我以我血荐轩辕的大义么?
短短几秒,沈锦程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一层阴沉的寒霜迅速覆盖。
一旁的顾璘,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她原本死寂的目光一时活了般,在沈锦程与刘长微之间来回飘忽,若有所思。
沈锦程本没心情理会这个阶下囚,但那打量的目光如有实质,令人不快到好像迎面撞上一张蛛网。
她正为张安仁的“义举”怒火中烧,此刻再被这目光挑衅,无异于火上浇油。
“好看吗?”
沈锦程蓦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刺向顾璘。
对上那道冰冷的目光,顾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垂下视线,避开了对视。
此一时,彼一时。她可不想再尝那热蜡油的滋味。
将她贬谪以来,顾璘已经很久都顾不上沈锦程,记忆中此人怂哭包一个。但如今的变化翻天覆地,刘长微以她为主的态度更是令人不解。
吃了苦头的顾璘痛快道歉,
“失礼了。”
见她识趣,沈锦程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顾阁老也是能屈能伸。我还当您老骨头有多硬。”
顾璘脸上不红不臊,“老朽只是略微识时务而已。”
闻言,沈锦程真的笑了。她弯下身子,用指尖挑起了顾璘的下巴,将那张狼狈的老脸左右打量,还在伤口拍了几下。
这动作屈辱,但顾璘不动如松,不说眼神,就连呼吸都没乱。
看了几分钟,沈锦程叹服,
“阁老这刀枪不入的脸皮,厚得怕是能扛住边关的床子弩了。献章自愧不如。”
她又踱开半步,语气仿佛在逗弄笼中困兽,
“既然阁老如此识趣,您老若能成功逗我一笑,那我可以考虑饶您一命。”
顾璘口干的厉害,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皮,一舔便是锥心的疼。
沈锦程好整以暇地又等了她几分钟,但这次,顾璘什么都没说。
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淡去,沈锦程失望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看来阁老到底是骨头里那点硬气没散干净,或者说……是觉得我沈献章不配听您的趣话?”
“也罢,既然您一门心思不想活,就别强求。”
说完沈锦程看向刘长微问了一句,
“是不是啊,长微?”
刘长微对顾璘怨恨颇深,也出言跟着奚落,
“可不是。”
“顾阁老,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您的家人想想不是?您在这儿梗着脖子充硬气,她们可能少挨一刀?”
“属下记得,您家顾蘅,今年刚满十二,听说书画已颇有风骨。哎,真是可惜了。”
顾璘目光死死锁在肮脏的地面上,思绪飞速转动。
她历经官场这么多年,这点恐吓算什么。沈锦程是变了,但令她惊讶的可不止如此。
顾璘知道回应这些羞辱之言,只会没完没了,
她直接问道:“你们可是找到了张安仁?”
“呵。”
沈锦程正因此事心烦意乱,闻言更是厌烦,一甩袖,转身便欲离开,不愿再与这老狐狸多费口舌。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身后传来顾璘的自言自语,
“献章,我很奇怪。”
“为什么,踏进这间牢房的第一面,见到的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