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打头、承担主要搬运任务的那只仆从蜘蛛,体型比周遭同伴稍大一圈,甲壳更厚实,螯肢也更锋利,平日里搬运猎物的次数最多,动作熟练又利落,是蜘蛛群里最擅长此项任务的个体。此刻它迈着稳定的节肢,径直爬到洞顶一侧的岩壁处,八只带刺的节肢死死勾住交错缠绕的粗蛛丝,将身躯牢牢固定在洞顶,复眼快速扫视,很快锁定了一只体型偏大、看起来分量厚重的蛛茧,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做任何重量预判,只凭着本能行事,伸出前端锋利带刺的螯肢,狠狠勾住悬挂蛛茧的粗丝,猛地发力撕扯,硬生生将这只悬挂许久、纹丝不动的猎物茧,从洞顶的蛛丝网上取了下来。
可这一次,它彻底低估了这只蛛茧的重量,完全没有预判到内里猎物的特殊,一念之差,便犯下了葬送性命的致命错误,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平日里这些仆从蜘蛛搬运的猎物,无非是山林里的寻常野兽,或是身形偏瘦的普通人类,体重都在它们的承受范围之内,哪怕偶尔有体型稍大的猎物,也能合力搬运,从未出过意外。可这一次,它取下的这只蛛茧,内里包裹的根本不是寻常生灵,而是和星芽一同深入地底、全身由坚硬石块堆砌而成的石头人。石头人本就身躯敦实、密度远超血肉生灵,浑身没有半分多余空隙,分量本就比寻常猎物重上数倍,再加上外层被厚重黏韧的墨绿色蛛丝层层包裹,吸饱了蛛丝浆液,更是沉得如同磐石一般,远超这只仆从蜘蛛的承重极限。
蛛茧脱离悬挂、失去拉力的瞬间,一股难以抗衡的磅礴巨重猛然下坠,力道快得让人反应不及。那只仆从蜘蛛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八只细弱的节肢瞬间被巨力绷断,断裂处渗出墨绿色的体液,原本坚硬的黑壳,在重压之下轰然碎裂,碎片飞溅,连带着用来勾住蛛丝的螯肢,也被硬生生压断,扭曲变形。整只蜘蛛瞬间被砸在下方的石壁上,紧接着被沉重的蛛茧死死压住,躯体硬生生被碾成一滩黏稠的肉酱,墨绿色体液、破碎甲壳和蛛丝浆液混杂在一起,摊在地面上,散发出愈发浓烈的刺鼻腥气,死得干脆又惨烈,全程不过短短两秒,就彻底没了生命波动。
这突发的惨烈一幕,发生得太过迅猛、太过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缓冲,周遭的蜘蛛甚至没看清具体过程,只听见“咔嚓”的节肢断裂声和沉闷的重压声,一场平常的投喂任务,瞬间变成了同伴惨死的惨剧,彻底打破了蛛巢的平静。
附近原本正在巡逻、或是驻守在岩壁上的其他蜘蛛,听到这阵异常响动,纷纷停下动作,快速朝着事发地点爬来,眨眼间就围了一大群。数十只复眼齐刷刷盯着地面上的肉酱和沉重蛛茧,全都僵在原地,动作顿住,满是茫然与不解。这些仆从蜘蛛只有生存本能,没有复杂的思考能力,更无法判断重量差异,它们从未见过这般状况——平日里轻松搬运的猎物,竟突然变得重如磐石,还直接压死了同伴,这完全超出了它们的认知范围。它们围着被压扁的同伴残骸,来回缓慢爬动,节肢轻轻触碰那滩肉泥,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嘶嘶声,叫声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对未知变故的慌乱,根本想不通缘由,只能围着现场打转,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慌乱僵持了片刻,蜘蛛群终究还是压不过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敢继续耽搁投喂时间,生怕延误太久,惹怒洞穴深处的母蛛,引来更惨烈的惩罚。它们快速调整状态,匆匆结束了茫然打转,两只体型格外壮硕、承重能力更强的蜘蛛,赶紧上前,用螯肢和粗壮的节肢合力夹住那只沉重的石头人蛛茧,憋足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一步步颤颤巍巍地朝着深处黑暗边缘的投喂石台挪动,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节肢微微发抖,和平日里的轻快截然不同。另一只蜘蛛则上前,用节肢勾住那滩被压成肉泥的同伴残骸,动作里透着明显的嫌恶,拖拽着黏腻的肉泥,快步走到洞穴最偏僻的角落,直接随手扔掉,连掩埋都没有,草草清理掉眼前的障碍。全程动作仓促慌乱,毫无章法,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井然有序,蛛巢维持许久的秩序,已然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混乱的苗头彻底显露。
两只蜘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中途数次险些脱手,才终于将这只沉重的石头人蛛茧,艰难抬上了投喂石台,放下的瞬间,石台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它们不敢在石台边多做停留,生怕母蛛发怒迁怒于自己,立刻仓皇后退,快步爬下石台,回到蜘蛛群中,缩在一旁不敢再动。按照往常的投喂流程,石台上的猎物刚一放好,洞穴深处就会伸出暗金色的巨型蛛丝,快速将猎物拖入黑暗,整个过程不过数秒,可这一次,石台周围却陷入了异样的沉寂,没有传来丝毫蛛丝抽动的声响,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压抑。
洞穴深处的黑暗里,没有任何动静,可原本缓和的威压,却突然变得愈发浓烈、愈发沉重,透着一股清晰的不悦与烦躁,压得下方的蜘蛛群纷纷低下头,缩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嘶嘶声彻底消失。这份沉寂仅仅持续了数秒,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震耳闷响,那只沉重的石头人蛛茧,竟被一股磅礴的巨力直接从黑暗里狠狠扔了出来,如同炮弹一般砸在地面,力道大得让地面都微微震颤,包裹石头人的蛛茧表层,瞬间被摔出数道裂痕,原本紧实的蛛丝,也变得松动不堪。
蛛茧里面的石头人,其实神智早已清醒,只是之前被蛛丝缠得太紧,无法动弹,只能静静趴在茧内,感受着外界的一切异动,从被摘下蛛丝、蜘蛛惨死,到被抬上石台,全程都看在眼里、慌在心底。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抛掷,让它瞬间浑身僵硬,心底满是极致的恐惧,生怕自己被摔碎,好在它本就是石质身躯,坚硬耐摔,这番抛掷并未让它受损,只是吓得不敢有任何动作。一旁几只慌乱的小蜘蛛,见状瞬间慌了神,认定这只猎物是“惹母蛛生气的不祥之物”,生怕它留在原地,会继续惹怒深处的主宰,连累整个蜘蛛群受罚。它们赶紧上前,用节肢勾住蛛茧上松动的蛛丝,连拖带拽、慌慌张张地将石头人蛛茧,扔到了洞穴角落的空地上,彻底弃之不顾,转身就逃回了蜘蛛群,再也不敢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