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闹,蜘蛛群彻底乱了阵脚,原本的秩序荡然无存,剩下的蜘蛛们来回爬动,嘶嘶声此起彼伏,满是慌乱,再也不敢像刚才一样随意挑选猎物,生怕再次选错,再次引来母蛛震怒。它们谨慎又仓促地扫视洞顶的蛛茧群,最终挑中了一只体型偏小、分量轻便的人类猎物茧,小心翼翼地用螯肢勾下,动作轻柔了许多,两只蜘蛛快速合力抬起,快步抬上投喂石台,不敢有半分耽搁。这一次,终于没有出现意外,石台上方的黑暗里,瞬间窜出一根泛着幽光的暗金色巨型蛛丝,死死缠住这只猎物茧,飞速将其拖入深处黑暗,不过片刻,一声短促又凄厉的惨叫从黑暗里传出,随后戛然而止,一切重归死寂。母蛛散发出的威压渐渐缓和,不再有怒意,这场突发又荒唐的投喂闹剧,才算草草收场,蜘蛛群也慢慢恢复了些许秩序,只是依旧带着慌乱,不敢再随意靠近洞顶的蛛茧群。
而这场突发意外的全过程,从蜘蛛摘茧、惨死重压,到蜘蛛群慌乱、石头人被弃,再到投喂闹剧收场,全都被潜伏在洞壁阴影里的星芽,清晰地尽收眼底。她始终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全程没有露出半点踪迹,攥紧短刀的手心微微冒汗,眼底却在混乱发生的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胸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破局的期待。这场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意外,彻底打乱了蜘蛛群的节奏,制造了难得的混乱空隙,更让蜘蛛群心生忌惮、警惕大减,原本固若金汤的蛛巢防守,出现了致命漏洞。属于她的、等待许久的救人时机,终于在绝境中降临,她攥紧手中的短刀,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静静等待着最佳出手的那一刻,准备抓住这唯一的生机,解救所有被困同伴。
洞穴深处投喂猎物后的死寂,还沉甸甸笼罩在整片地底蛛巢,尚未散去分毫,一股比之前更浓烈、更刺骨的阴寒气息,顺着岩壁缝隙悄然蔓延,死死裹住每一寸空间,连空气中漂浮的蛛丝粉尘都仿佛被冻住,缓缓沉降。周遭静得可怕,只剩下仆从蜘蛛轻微的爬行声,和洞穴深处隐约传来的细微蠕动声,压抑的氛围被拉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稍稍大口喘气,都能感受到那股混着腥腐味的寒气钻进肺里,冻得人浑身发僵,仿佛连心跳都要被这死寂冻结。
方才被两只蜘蛛小心翼翼送入黑暗深处的人类猎物茧,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丝毫动静铺垫,就被一股蛮横又粗暴的巨力,从黑暗深处狠狠抛甩出来。蛛茧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随即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外层本就坚韧的蛛丝,瞬间崩开几道细密的裂口。此刻的蛛茧,早已没了原先饱满紧实的模样,变得干瘪皱缩、毫无弹性,层层叠叠贴在内里的躯体上,颜色也从鲜活的墨绿色,变成了暗沉的灰绿色。透过那些崩开的裂口往里看,清晰可见里面的躯体早已被吸食殆尽,全身精血与血肉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层干枯泛黄的皮,紧紧裹着嶙峋的骨架,完完整整保留着人类的身形轮廓,却成了一具冷冰冰、硬邦邦、毫无生气的干尸,活脱脱一具惊悚的木乃伊,凄惨模样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直冒寒意。
那不是无关的陌生人,而是不久前还和他们一同并肩前行、一同深入地底探险的同伴,几分钟前还鲜活的生命,还有呼吸有温度,转瞬之间,就沦为了洞穴深处母蛛的果腹食物,连一句遗言、一声呼救都没能留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片阴暗的蛛巢里。潜伏在洞壁阴影里的星芽,将这凄惨的一幕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一只布满尖刺的冰冷大手,狠狠攥紧、揉捏,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发热,浓烈的悲痛、无力感与恨意,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垮她强撑了许久的理智与冷静,她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心底的冲动,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才硬生生将即将涌上喉咙的哽咽、失控的嘶吼,全部压回心底。她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不敢泄露,呼吸压得又轻又缓,胸腔起伏小到几乎看不见。她比谁都清楚,此刻绝不能失控,更不能冲动行事,一旦发出半点细微声响,一旦暴露自己的踪迹,不仅会葬送自己的性命,还会连累洞顶所有还活着、被困在蛛茧里的同伴,让所有人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强忍这份撕心裂肺的悲痛,牢牢抓住蜘蛛群经历投喂闹剧后松懈的空隙,争分夺秒把人救出来,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同伴白白送命。
下方的仆从蜘蛛群,看着地面上那具干瘪的同伴残骸,没有丝毫动容,没有丝毫怜悯,这些只有生存本能的魔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对着残骸发出几声细碎又短促的嘶鸣,随后便渐渐安静下来,彻底散去了躁动。一部分蜘蛛慢悠悠退回洞穴角落,蜷缩在岩壁下蛰伏不动,进入休息状态;另一部分则重新沿着固定路线,开始缓慢巡逻,只是经过刚才的混乱与投喂,它们的警惕性比之前低了大半,爬行速度缓慢,复眼扫视的频率也大幅降低,全然没料到,一直被它们视作储备猎物的星芽,早已挣脱束缚,潜伏在阴影之中,正酝酿着一场自救救人的计划,对即将到来的变故毫无察觉。
星芽死死抓住这转瞬即逝、千载难逢的时机,不敢有半分耽搁,也不敢有丝毫冒进,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挪动身体。她紧紧贴着粗糙湿冷、布满水渍与蛛丝的洞壁,指尖一点点抠住岩壁上凸起的碎石块,和交错缠绕的粗蛛丝,每挪动一寸距离,都会立刻停顿下来,屏住呼吸,静静观察下方蜘蛛群的动向,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一只蜘蛛,没有引起半点注意,才敢继续朝着目标方向挪动分毫。她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洞顶,那些依旧饱满、透着清晰人形轮廓的蛛茧,那是她的同伴,是她要救的人,她一点点朝着人群最集中的方位靠近,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