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日后的天机,亦是他的死局。星图中,代表他命星的那一点光芒,正在缓缓黯淡。
灵阁主抬手,将玉简按在心口。冰冷的触感穿透衣料,直刺神魂深处。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誓言的灼烧,轻声道:“纵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我亦不负此诺。”
殿外,无妄山巅的积雪开始无声崩裂,似在回应这千年一诺。
寒风穿过回廊,带着远古的叹息,预演着三日后那场必将震动三界的血誓之约。
他行至北墙,抬手按在一枚凹陷的符文上。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方暗格,其中静静躺着一柄断剑。
剑身布满锈迹,剑柄处缠绕的红缨早已褪成暗褐色……是妖界圣物的残骸,亦是当年他亲手斩断的尘缘。
“老朋友,”他指尖抚过断口,声音里竟带了一丝笑意,“最后一次了。”
话音未落,暗格深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怨魂在同时哀嚎。
只见那柄断剑剧烈震颤,锈迹剥落处,竟有妖异的紫芒流转。
灵阁主神色不变,咬破中指,将一滴心头血精准地弹在剑身。
血珠渗入的瞬间,嘶鸣戛然而止,紫芒温顺地敛入剑体,仿佛被驯服的凶兽。
他取出断剑,用一方玄色绸布仔细包裹。动作间,袖袍滑落,露出小臂上蔓延的银灰色纹路。
那是天道誓言的烙印,正一点点侵蚀他的血肉,将鲜活的肌肤化为冰冷的石质。每多一道纹,他的寿元便少一纪。
殿外传来三声极轻的钟鸣,是守山傀儡在提醒时辰。子时将至,阴气最盛,正是炼化誓约之力的时刻。
灵阁主回到玄冰案前,那案面寒气氤氲,映得他面容愈发清冷。
他缓缓盘膝坐下,指尖轻拂过低垂的衣袂,随即从怀中取出七枚古钱。
铜钱色泽斑驳,每一枚都镌刻着早已失传的妖族文字,笔画繁复如咒,仿佛封印着远古的秘辛。
他抬手轻扬,七枚铜钱便凌空而起,在空中结出北斗之阵,缓缓旋转间,发出暗红色的幽微光芒,将四周照得影影绰绰。
灵阁主双目微阖,心神沉入寂定,神魂悄然沉入玉简深处。
刹那间,那一道道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滚烫的赤金锁链,带着焚心蚀骨的灼热,将他四肢百骸紧紧缠绕,束缚得动弹不得。
痛,蚀骨焚心的痛。
他看见了千年前的雪原,看见了那双被鲜血浸透的金色竖瞳,听见那人在他耳畔许下的誓言:
“若有来日,妖界之门重开,你需以命为祭,护我族人周全。”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困住了他半生。
此刻,在无妄阁最深处,灵阁主猛地喷出一口血。血落在玄冰案上,竟凝成一朵妖艳的红莲。
他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却也有着解脱前的平静。
“三日……”他低语,“足够告别了。”
殿外,风雪骤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