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比她更弱小,更害怕。
“别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却依然努力挺直了脊背,将两只小东西死死护在身后,“有我在。”
这三个字说得毫无底气,甚至有些自欺欺人。
但她仍然张开了双臂,像只羽翼未丰的雏鸟,妄图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身后所有的风雨。
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沁出冷汗,与袖角紧紧缠绕,几乎要攥出褶皱来。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她强作镇定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却倔强地不肯挪开半步,“这雾……是冲着我来的吗?”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裂纹上,银色面具反射着黑雾扭曲的光影,显得愈发冰冷莫测。
他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裂纹,仍在蔓延。
“时间到了。”面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像淬了冰的刀刃,瞬间割断了最后一丝温情。
他直起身,银色面具在翻涌的暗光下流转出肃杀的金属色泽,连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凝固成霜。
“水镜之海是庇护所,也是牢笼。当外界的‘因’寻到此处的‘果’,封印便会崩塌。那金光红影不是偶然,是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强行撕开了屏障。”
他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再度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光芒,而是一道撕裂长空的巨大裂隙。
天空如同被无形的巨爪粗暴地撕开,边缘翻滚着紫黑色的雷云,内部却是深不见底的虚无。
那裂隙以惊人的速度扩张,仿佛要将整个世界一口吞下。
裂隙中央,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眼,缓缓睁开。
那眼睛没有眼睑,没有睫毛,只有无数条光线般的数据流在眼眶中游走、编织,最终凝聚成一颗冰冷的瞳孔。
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樱惊骇的面容,以及她身后,若隐若现的、一座燃烧着绯红火焰的古老神殿。
神殿的轮廓扭曲而威严,火焰中仿佛有无数锁链在晃动,发出穿越时空的铮鸣。
“找到了。”
一个非男非女、仿佛千万人齐声低语的声音从裂隙中传出,那声音层层叠叠,像无数个灵魂在同一时刻开口,又像是整个世界本身在发出震颤的宣告。
声波所及之处,整个水镜之海剧烈翻涌,镜面彻底崩碎,黑色的雾气如井喷般冲天而起。
面具人脸色骤变,他猛地转身将樱推向小精灵,厉声道:“带着它们往南跑!找到‘忘川石’,跳下去!”
“那你呢?”樱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他背对而立,白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面具下的目光决绝而悲凉,“我来挡住它。毕竟……这是我欠你的。”
樱还想说什么,却见面具人抬手一挥,一道水幕拔地而起,将他与那恐怖的巨眼隔绝。世界在屏障两侧被撕裂成光与暗的两端。
而在水幕合拢前的最后一瞬,樱看见了他面具边缘滑落的一滴晶莹……在坠落的半空中,凝结成了血红色,像一颗破碎的誓言,坠入无尽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