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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儿,”赵崇远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和释然,“孙成华这边,确实没有问题。下官核了四遍,找不出丝毫破绽。他叔父的事,他不知道,也没参与。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刻意回避。”
李宝儿抬起头,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红丝,但目光清亮:“赵大人,这封折子你来写吧。”
赵崇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折子写了两个时辰。赵崇远执笔,李宝儿在旁口述,两人逐字逐句地推敲,既要把孙承恩通匪的实证列清楚,又要把孙成华的清白写明白。
写到“孙成华戍边多载,勤勉忠贞,与逆案无涉”这句时,赵崇远搁下笔,看了看李宝儿。
“这么写,回到朝堂上怕是要被人骂。”他说,“孙家的人,保他容易惹祸上身。”
李宝儿把砚台推过去,墨汁在灯下泛着幽光:“赵大人,我们查到的证据是什么,折子上就写什么。如果因为怕惹祸就歪曲事实,那我们这一趟北疆就白来了。”
赵崇远看了她一眼——这个年轻女子,一路上风餐露宿,查案时心细如发,说话时斩钉截铁,不像个朝廷派来的人,倒像是个闯荡江湖多年的侠客。他忽然笑了,拿起笔,蘸饱了墨,把那句话工工整整地写上了。
折子封好,用了火漆,盖上两人的印信。
“明天一早,”李宝儿说,“赵大人带着折子先行回京复命。孙将军的事,早一天禀明圣上,他心里就早一天踏实。”
赵崇远一怔:“那你呢?你不一起回去?”
李宝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雪还在下,威远堡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留下来。”她说,“将军营里的病号,我看了好几个了。边军常年戍守苦寒之地,冻伤、咳疾、关节痛、旧伤复发,多得惊人。军医只有两个,草药还缺了十几味。我好歹懂医术,留下来帮一阵子。”
赵崇远张了张嘴,想说“你是奉命来查人的,不宜久留边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白天在营中看到的一幕——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兵,腿上的冻疮烂得见了骨头,却还在哨位上站得笔直,问他为什么不报,他说“报也没用,军中药不够,留给重伤的兄弟吧”。
李宝儿当时蹲下来,亲手给那个小兵清创上药,一边动手一边骂:“你们将军带的好兵,个个不要命。但命不是这么拼的。”
那小兵疼得直抽气,却咬着嘴唇没吭一声,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感动。
赵崇远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抱拳道:“李大夫高义。那下官明日启程,折子一定亲手递到大理寺。你们……多保重。”
赵崇远带着折子和两名护卫冒雪南下的那天早晨,李宝儿已经站在了边军医帐里。
说是医帐,其实就是一顶破旧的毡帐,门口挂着一条被风吹得发硬的棉帘,里面生了两个炭盆,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两张粗糙的木板上铺着干草和旧棉被,躺着四五个伤病的士兵。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个黑陶罐,里面是仅剩的几味药材——甘草、黄芪、干姜,还有半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云南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