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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人间皇城安坐九五之尊,闯我鬼域作甚?”
森寒鬼气翻涌如墨,说话者一身玄黑袍子曳地,帽檐压得极低,将面容尽数隐去,唯有缕缕黑气自帽檐缝隙间溢出,裹挟着九幽独有的阴寒,让周遭的空气都似要凝结成冰。他声音沙哑如磨砾,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诮,“这阴冥之地,可没有你人间朝堂的琉璃瓦、暖阁香,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对面,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锦袍玉带衬得他相貌堂堂,仪表端方,周身沉稳的帝王气度与鬼域的阴冥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相融。他闻言,脸上并无半分惧色,唯有一抹温和笑意,躬身行礼时,声线平稳:“回师傅,弟子此来地府,不过是念及师徒情分,特来探望。”
“哼,少来这套鬼话!”黑袍人袖袍猛地一挥,一股磅礴鬼气直逼男子面门,却在触及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清气时骤然消散,“骗鬼有意思吗?你的那点小心思,难道能瞒得过我?你跋山涉水闯我鬼域,不全是为了那执掌地脉盘令的幽噬族卜姓老儿?”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冷意:“晚了。那老儿此刻正被九幽女帝召去卜算因果,你便是能见到他,也绝无可能夺得地脉传承。”
“为什么?”中年男子眉头微蹙,语气里难掩急切。
黑袍人却陡然厉声喝断:“以后莫要再叫我师傅!你这声师傅,我担不起,听了更是要折寿!”帽檐下的鬼气愈发森然,“你是他亲选的传人,来这人间绝非为了当这凡俗帝王——身负前幻傀宗少主,仙门复兴重任,更是未来玄极道宗执掌天盘的天命之人,未来天地人合一的不二人选!”
“我不过是九幽一介老鬼,如何敢当你这三界重任在身者的师傅?”他冷嗤一声,语气陡然转沉,“你该清楚,欲掌天盘,必先掌地、人两盘。人间人盘卜术,你已得人界天机道人卜术,尽数掌握;可这地脉卜道,你至今尚未入门,才会执意闯我鬼域,欲从幽噬族手中夺来传承,补全道基。”
中年男子周身气息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确实已将人间人盘卜术融会贯通,却对地脉卜道的奥秘一无所知,这才冒险踏入鬼域,想要寻得突破之机。
“师傅!”
中年男子猛地抬眸,锦袍下的身躯微微一震,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恳切,全然没了半分人间帝王的威仪。“小子一生之中,为求一个天道圆满,虽曾拜入多位师门,叫过多人师傅,但扪心自问,从未有过半分欺瞒,更未曾负过其中任何一人!师傅何出此言,竟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他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姿态愈发恭谨:“若是没有师傅您赐予的阴冥之令,小子又岂能在这人界与九幽界之间通行无阻,数次于生死关头借道鬼域脱身?这份大恩,小子没齿难忘,日夜铭记于心!”
话音落,他深深俯身,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求:“此次前来,小子仍是要恳请师傅指点迷津。那卜沉渊手中的地脉卜道之术,乃是小子梦寐所求的传承,关乎道基补全,更关乎玄极道宗三盘归一的大业。还请师傅念及往日情分,为小子指一条明路。若能得师傅相助,这份大恩,小子定当衔环结草,以死相报!”
“少来这套!”
黑袍人袖袍猛挥,森寒鬼气如惊涛拍岸,震得周遭阴云翻涌。他帽檐下的声音淬着冰碴,字字句句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你我之间,从来都只有利益纠葛,哪来什么师徒情分?我不过是九幽老鬼,女帝座下见不得光的存在,无名无姓,连鬼籍都上不得。”
“女帝不愿沾手的脏活累活,皆是我来替她打理;女帝不想背负的骂名因果,全由我来替她担下。说白了,我就是女帝大人的一把白手套,一把磨得锋利、专办阴私的白手套!”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讥诮,似是在嘲讽男子的天真,又似是在自嘲:“你我之间,唯有利益往来是真,至于那点少得可怜的交情,不提也罢,免得脏了彼此的耳目。”
话锋陡然一转,他终是松了口,声音沉冷如旧:“我只能告诉你,卜沉渊曾去过人界东海望仙崖,见过他师弟卜问尘的亲传弟子。如今那老儿被女帝召在身边,正替她勘破一段千年因果,一时半会儿,怕是抽不开身。”
中年男子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灼灼精光,先前的急切与恳恳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锐利。他猛地抬掌,重重一拍,连说两声“好”,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笃定:“足够了!好,好!”
短短四字,却似藏着千钧之力,震得周遭的阴寒鬼气都为之一滞。显然,这两条信息,已足够他布下接下来的棋局。
“哦,差点忘了。”
中年男子话锋陡然一转,脸上急切的锐意褪去,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抬手从锦袍腰间摘下一个黑沉沉的皮袋,那皮袋以幽冥玄兽皮鞣制而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阴冥符文,袋口以一道赤金锁链缠缚,甫一现身,周遭的鬼气便不由自主地朝它汇聚,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老鬼见状,帽檐下的鬼火骤然跳动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枯瘦如柴的鬼爪,爪尖泛着森白的寒芒,稳稳接住了皮袋。指尖刚触碰到袋身,便感受到内里汹涌澎湃的魂魄之力,他随手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让鬼爪微微一沉。
紧接着,老鬼将皮袋凑到鼻端,深深嗅了一口。一股浓郁而新鲜的生魂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活人生机的温热,却又被皮袋的禁制牢牢锁住,不曾泄露半分。他沙哑的声音里难得多了几分满意:“这次还不错,这里面,怕是有个千万魂魄吧。你倒是有心了,看这气息,还挺新鲜。”
话音未落,老鬼另一只手往袖中一探,随即扬手一掷。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破空而出,直奔中年男子而去。那是一个同样以阴兽皮制成的小囊,囊身隐隐渗出刺骨的寒意,还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这是你要的冥河之水,里面还混了些你修炼地脉卜术需要的九幽玄沙与万魂液。”
中年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却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他抬手精准接住那幽蓝小囊,指尖触到囊身的冰凉,便知内里之物分毫不差。随即手腕一翻,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其塞进了腰间的另一个夹层皮袋中,动作熟稔,显然早已对此轻车熟路。
老鬼将装着千万魂魄的皮袋随手揣入袖中,指尖摩挲着袋身流转的阴冥符文,帽檐下的鬼火忽明忽暗,语气骤然沉了下来,没了半分先前的满意,只剩冰冷的告诫:
“你那边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你在人间朝堂的权谋纷争,或是对玄极道宗地脉卜术的觊觎,那都是你自己的因果,牵扯着天界人间的气运纠缠,我这九幽老鬼,可不想沾染上半分。”
他顿了顿,枯瘦的鬼爪猛地攥紧,森白的爪尖几乎要刺破虚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但我这边的事,你必须给我办到!我正在修炼九幽大法,这功法需得海量生魂来凝聚阴冥之力,缺一不可。你往后送来的生魂,不仅要保持今日这般的新鲜度,更要准时足量,一次都不能耽搁!”
老鬼将皮袋往袖中又塞了塞,确保那千万生魂的气息不会外泄,帽檐下的鬼火跳跃着冷冽的光,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疏离与清醒:
“你别以为这皮袋里的千万魂魄能让我对你另眼相看。这九幽之中魂魄虽多,却皆是归女帝统辖的阴冥之魂,受鬼界法则束缚,绝不是我能轻易动用的。唯有你送来的这些新鲜生魂,才是我凝聚九幽大法的关键,能助我修为精进。”
他顿了顿,枯瘦的鬼爪在虚空轻轻一弹,似是在强调彼此的界限:“你我之间,从来都只是交易。你拿生魂换你想要的地脉卜术线索、冥河之水,我拿生魂修我的九幽大法。你得到你所求,我得到我所需,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中年男子闻言,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郁与恳切。他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
“师父,您怎能说咱们之间何止是一场交易?”他刻意加重了“师父”二字,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弟子为了给您搜罗这些生魂,在人间可谓是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您也知晓,那些鲜活生魂来之不易,人间凡俗众生数量本就有限,且受天道法则约束,妄动生魂必会引来天机道人与玄极道宗的窥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老鬼,目光灼灼:“弟子每一次为您送来生魂,都是在刀尖上行走,赌上的是自己在人间的根基与性命。若只是单纯的交易,弟子又何须冒如此大的风险,为您奔波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