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五年后的浦东。”叶飞指着图纸,“而现在,那里还是一片农田。”
他把图纸卷起来,交给助理。
“我请各位来,不是来享受的,是来创造的。”叶飞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们要在一片荒地上,建起亚洲最先进的动画制作基地。我们要用五年时间,走完别人二十年的路。这个过程会很苦,会很累,会让人怀疑值不值得。”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上海的夜景,灯火不算璀璨,但有一种勃勃生机。
“但我想告诉各位的是,”叶飞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灯光,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坚定,“你们正在参与创造的,不仅是一个工厂,更是一个时代。一个中国动画重新站上世界舞台的时代,一个东方文化被世界看见的时代。”
他走回桌边,举起酒杯。
“这杯酒,敬梦想,敬勇气,敬所有敢于在荒地上播种的人。”
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晚宴开始后,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叶飞没有一直坐在主桌,而是每桌都去坐了十分钟,用不同的语言和专家们交流。他跟宫本浩二讨论日本动画的作画体系,跟香港来的资深制片人探讨项目管理经验,跟台北的编剧聊中国神话的现代表达。
林依娜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竟然能在不同文化、不同专业背景的人群中游刃有余。而且他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倾听,在学习,在吸收。
“叶总,”趁着叶飞换桌的间隙,林依娜小声说,“第二批内地招聘的毕业生明天报到,一共三十五人,主要是上海美术、北京电影、中央工艺这几个学校的。”
“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在附近的招待所,条件可能......”林依娜有些为难,“比不上这里。”
叶飞想了想:“这样,明天上午,你带宫本先生他们去浦东看看现场。下午,安排所有专家和毕业生见面会。地点就定在招待所的会议室。”
“可是那里的条件......”
“正好。”叶飞说,“让专家们看看,我们的年轻人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学习和工作的。也让毕业生们看看,他们将来要和什么样的世界级专家共事。”
林依娜明白了:“您是想要......”
“互相震撼一下。”叶飞笑了笑,喝了一口茶,“对了,毕业生里有几个特别优秀的?”
“有五个。两个是上美的,动画专业第一名和第三名;一个是北电的,导演系;还有两个是中央工艺的,美术设计。”
“名单和作品集给我看看。”
晚宴在九点结束。叶飞亲自把专家们送到电梯口,然后回到包厢。林依娜正在整理剩下的资料。
“依娜,”叶飞叫住她,“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依娜有些不好意思,“比起表姐在香港做的,我这不算什么。”
“依诺是很拼。”叶飞想起林依诺最近发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邮件,每一封都是在凌晨两三点发的,“你也很优秀。这次接待安排得很好。”
得到夸奖,林依娜脸红了:“谢谢叶总。那......我先去安排明天的事了?”
“去吧。对了,”叶飞叫住她,“明天见面会之前,先带我去看看毕业生住的地方。”
“啊?您亲自去?”
“嗯。我得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林依娜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年轻的老板,不仅有大梦想,还有小温暖。
第二天上午,浦东的荒地上,宫本浩二站在秋风中,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农田和滩涂,久久不语。
“宫本先生,”林依娜在旁边介绍,“这里,未来就是主楼的位置。那边,是数字摄影棚集群。更远处,规划中的员工生活区......”
宫本浩二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潮湿,带着河滩特有的腥味。他握紧,然后松开,让泥土从指缝间流下。
“叶飞桑说的五年,”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真的能从这里,建起他图纸上的那个‘梦工厂’吗?”
林依娜正要回答,身后传来叶飞的声音:“宫本先生觉得呢?”
叶飞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就站在他们身后。
宫本浩二转过身,看着叶飞,看了很久。
“如果别人说,我不信。”他说,“但叶飞桑说,我愿意相信。”
叶飞笑了:“那就让我们一起,把这张图纸变成现实。”
风吹过荒地,野草起伏如浪。远处,黄浦江上货轮的汽笛声悠长。
而在更远的招待所里,三十五个年轻人正紧张地准备着下午的见面会。他们挤在简陋的房间里,互相帮忙整理西装——很多人是第一次穿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有人对着小镜子反复练习自我介绍,有人把作品集擦了又擦。
他们不知道,几个小时后,他们将见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动画大师。
他们也不知道,五年后,他们将在这片荒地上,亲手创造出震惊世界的中国动画。
他们只知道,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正在眼前展开。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