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机场的国际到达厅里，林依娜举着一块写着“星空集团”中英日三语的牌子，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张望。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年轻助理，都是上海本地招聘的大学毕业生，此刻也紧张地东张西望。

“林姐，航班信息没错吧？”一个叫小王的男生小声问，“这趟从东京来的航班，应该已经到了啊。”

“广播说落地了，再等等。”林依娜看了看手表——她是林依诺的表妹，刚从外国语学院日语系毕业，被表姐推荐来上海帮忙。这是她入职星空后的第一个重要任务：接待从日本来的专家团队。

人群开始涌动，第一批旅客推着行李车出来了。林依娜赶紧举起牌子，用日语喊道：“星空集团的各位，这边！”

几个穿着商务装、拉着行李箱的日本人看到她手中的牌子，互相确认了一下，然后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的男士，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你们好，我是星空集团上海筹备处的林依娜。”林依娜用流利的日语自我介绍，“欢迎来到上海。”

“我是宫本浩二，原东映动画的制作总监。”为首的男士微微鞠躬，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这几位是我的团队成员：美术监督山田，作画监督铃木，技术指导佐藤。”

一番寒暄后，林依娜带着一行人往外走。宫本浩二边走边观察着机场的环境，眉头微微皱起——虹桥机场在80年代中后期虽然已经是国内顶级机场，但和成田机场相比，确实显得简陋了许多。

“宫本先生，车子在外面等。”林依娜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不适应，但装作没看见，“我们先送各位去住处。叶总特意交代，今天不安排工作，让大家先倒时差、适应环境。”

停车场里，两辆黑色的桑塔纳等着。看到这两辆在国内还算不错的轿车，宫本团队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至少交通条件比预想的要好。

车子驶向市区。一路上，宫本浩二一直看着窗外。当他看到那些低矮的民居、拥挤的自行车流、还有路边摆摊的小贩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海......比我想象中要......”他斟酌着用词，“朴素。”

林依娜从副驾驶座回过头，笑容得体：“宫本先生，上海正在快速发展中。您看到的这些，很快都会被新建筑取代。事实上，我们‘东方梦工厂’的选址在浦东，那里现在虽然还是农田，但五年后，就会是全新的面貌。”

“希望如此。”宫本浩二不置可否。

车子停在锦江饭店门口。这是上海当时最好的酒店之一，但当宫本团队走进大堂，看到那些虽然干净但明显过时的装修时，还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条件......”

“比东京差远了。”

林依娜假装没听见，快速办理了入住手续。她把房卡分发给每个人，然后说：“晚餐安排在酒店二楼的中餐厅，六点钟。叶总会亲自来为各位接风。”

“叶飞桑会来？”宫本浩二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来上海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被叶飞在动画领域的理念和成就打动。

“是的。叶总非常重视各位的到来。”

把专家们送到房间后，林依娜长长舒了口气。小王凑过来：“林姐，这些日本人好像......不太满意？”

“正常。”林依娜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从发达国家到发展中国家，肯定有落差。关键是要让他们看到未来的潜力。走吧，我们还得去接下一批。”

“还有？”

“嗯，下午三点，从香港来的团队。四点，从台北来的。”林依娜看了看日程表，“今天总共要接二十七个人。接下来一个月，陆续还有四十多人会到。”

小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人？”

“不然怎么叫‘引凤计划’？”林依娜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疲惫，“叶总说了，要做世界级的项目，就得有世界级的团队。走，抓紧时间。”

下午的接待同样不轻松。香港来的团队相对适应——毕竟同文同种，而且上海和香港在某些方面有相似之处。但台北来的专家们，则对大陆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

“这里能买到台湾的报纸吗？”

“打电话回台北方便吗？”

“人民币和台币怎么兑换？”

林依娜耐心解答，同时心里暗暗佩服表姐林依诺——这些繁琐的事务安排，大部分都是林依诺在香港远程协调的。听说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小时了。

傍晚六点，锦江饭店二楼的中餐厅包厢里，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日本、香港、台北的专家们分桌而坐，彼此之间还有些拘谨。语言也不通——日本人说日语，香港人说粤语，台北人说国语还带着闽南腔，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

叶飞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灰色西裤，没打领带。但就是这样一个随意的打扮，在他走进来的瞬间，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各位，晚上好。”叶飞用普通话开场，然后切换到日语，“欢迎来到上海。”

宫本浩二率先站起来，深深鞠躬：“叶飞桑，感谢您的邀请。”

其他日本专家也跟着站起来鞠躬。香港和台北的团队见状，也纷纷起身。

“都请坐。”叶飞走到主桌，但没有立刻坐下，“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

他环视包厢，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这些面孔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但现在，他们因为一个共同的梦想聚集在这里。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是放弃了原本舒适的工作和生活来到上海的。”叶飞的声音很平稳，“我也知道，各位下了飞机后，可能会有些失望——上海不如东京繁华，不如香港便利，甚至可能不如台北现代化。”

他顿了顿，有人小声附和，有人点头。

“但我想请各位看一样东西。”叶飞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卷图纸，让助理帮忙展开。那是一张巨大的、手绘的“东方梦工厂”全景效果图。

图纸在包厢里传阅。当专家们看到那上面描绘的未来景象——现代化的厂房，绿树成荫的园区，江边观景平台，还有中央那座造型如展翅凤凰的主楼时，包厢里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