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饭店的小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桌两侧，一边是叶飞和他的核心团队——李立涛、曹仁聚、以及专程从香港飞来的林依诺；另一边是上海市政府的谈判代表，由副市长亲自带队，规划、文化、外经贸等部门的负责人悉数在列。

桌上散落着厚厚的文件，每一份的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尽管空调全力运转，房间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草、汗水和纸张的复杂气味。

“叶先生，一千万美元的第一期投资，这个数字确实创了纪录。”副市长姓吴，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习惯性用食指轻轻敲击桌面，“但相应的，市里对项目的期待也很高。您计划书上写的‘五年内成为亚洲顶级动画制作基地’，这个承诺......”

“不是承诺，是目标。”叶飞打断了吴市长的话，声音平静但坚定，“而且我相信，只要双方配合到位，这个目标可以提前实现。”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一块白板旁。白板上已经画满了图表、时间线和数字，都是这几天谈判中逐步完善的。

“吴市长，各位领导，”叶飞拿起马克笔，在“第一期投资”那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这一千万美元，百分之六十将用于硬件建设——土地平整、厂房建造、设备采购。这部分，我希望由上海的本地建筑企业承建，但必须按照我们提供的国际标准施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的官员们：“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二十用于人才引进和培训，百分之十五用于技术合作，百分之五作为应急储备。”

曹仁聚适时地递上一份新的文件。叶飞接过，放在吴市长面前。

“这是细化后的资金使用计划表，精确到季度。”叶飞说，“每一笔钱怎么花，花在哪里，预期产出是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接受市里派审计组全程监督。”

吴市长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那份足足三十页的计划表。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其他官员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眉头紧锁。

“叶先生，”文化局的负责人开口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姓刘，“您计划书中提到，要引进日本和美国的动画制作流程。但您也知道，国内的文艺创作有自己的导向和标准，这方面......”

“刘局长，我完全理解。”叶飞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所以我们才需要合作。技术是技术，内容是内容。我们要引进的是‘怎么做好动画’的方法，至于‘做什么动画’，这必须扎根于中国文化，符合中国的价值观。”

他从林依诺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画稿。

“这是我们为‘东方梦工厂’准备的首批项目。”叶飞将画稿摊开在桌上——那是《宝莲灯》之后的新企划，《大闹天宫》重制版的角色设定和分镜草图。孙悟空、哪吒、二郎神......一个个经典形象被重新设计，既保留了传统神韵，又具备了现代动画的灵动感。

刘局长拿起一张孙悟空的设定图，眼睛亮了起来：“这是......”

“我们计划用最新的CG技术，结合中国传统水墨画的意境，重制《大闹天宫》。”叶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不是简单翻拍，而是用这个时代的方式，重新诠释这个属于所有中国人的英雄故事。”

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官员：“各位领导，这就是我想做的——不是把好莱坞搬来中国，而是建一个能做出世界级中国故事的‘梦工厂’。技术可以学，设备可以买，但我们的文化根脉，只有我们自己最懂。”

吴市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叶飞。

“叶先生，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这个项目，您个人准备投入多少精力？我们知道您在香江、在日本、在欧美都有庞大的业务。”

叶飞笑了，这是进入会议室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吴市长，您看过我之前的作品吗？《西游记》动画，《宝莲灯》，还有正在制作的《哪吒闹海》？”

“看过。《西游记》我孙子看了三遍。”

“那您应该知道，”叶飞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异常认真，“这些作品对我意味着什么。它们不是生意，不是投资，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事。”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上海的街景，车流人流，喧嚣而充满活力。

“我从这儿走出去，现在我回来了。”叶飞走回桌边，双手按在那些设计图上，“‘东方梦工厂’不是我的商业版图里的一块拼图，它是我商业版图存在的意义。我会把未来五年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这里。香江的业务有李总，日本的业务有山下，美国的业务有赖特和林依诺。而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常驻上海，直到这个‘梦’真正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