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的秋风格外猛烈,卷起工地上黄褐色的尘土,打在安全帽上沙沙作响。叶飞站在一片刚刚平整过的土地上,脚下是还带着湿气的夯土。他身边站着詹姆斯·卡梅隆——这位以《终结者》崭露头角的加拿大导演,此刻正瞪大眼睛,张着嘴,像第一次看到恐龙的孩子。
“我的......上帝啊。”卡梅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音量大得把旁边几个中国工程师吓了一跳,“叶,你买下了整个县吗?”
叶飞笑了,拉了拉被风吹得鼓起的风衣:“只是一千亩,詹姆斯。在上海,这不算大。”
“一千亩!”卡梅隆挥舞着手臂,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牛仔夹克,头上反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更像工地监工而不是电影导演,“你知道好莱坞最大的制片厂有多大吗?环球影城也就一千一百亩,但那包括了主题公园、旅游设施,一切!而你这里——”他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工地,打桩机正在远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全部用来拍电影?做动画?”
“不止。”叶飞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张巨大的航拍图,在风中费力地展开,“这里是制作中心,那里是研发基地,那边是培训学院,最远处江边,我计划建一个东方幻想主题的数字体验馆。”
卡梅隆凑过来看航拍图,鼻尖几乎要贴到纸上。他看得很仔细,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嘴里念念有词:“主楼二十层......五个国际标准摄影棚......动作捕捉棚......等等,这个标注是什么?‘水下特效实验室’?”
“专门研究水下拍摄和流体特效的。”叶飞说,“我记得你在筹备的电影里,有很多水下场景?”
卡梅隆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深渊》!不过等不到这边的设施了!”
“是啊。”叶飞轻描淡写地说,前世《深渊》是卡梅隆1989年的作品,以当时革命性的水下特效震撼了世界,不过这一世已经提前和叶飞的团队合作,现在正在进行中。
“不够美!”卡梅隆像被击中了要害,激动地抓住叶飞的肩膀,“就是这个!叶,你说到点子上了!现在的水下戏,要么在游泳池里拍,要么用微缩模型,假得要命!我都想让我的作品再等等你这边了......”
他找不到词了,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叶飞等他平静些,才缓缓说:“我想建这个实验室。不是单纯为了拍戏,而是要研发一套全新的水下拍摄系统——高压力耐受摄影舱,智能照明阵列,流体模拟软件。这样我们未来还能拍更宏大的水下史诗。”
卡梅隆盯着叶飞,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突然转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相机——不是普通的相机,而是一台专业级的尼康F3,配着长焦镜头。他对着工地,对着远处的打桩机,对着更远处黄浦江上缓缓驶过的货轮,疯狂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密集得像冲锋枪。
拍了几十张后,他停下来,喘着粗气,转身对叶飞说:“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什么?”
“我想把《深渊》项目停一停,然后把取景地改到这里。”卡梅隆语速极快,“不是全部,是部分——那些需要搭建特殊布景的水下戏。在你这儿建,用你的实验室拍。”
叶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助理拿来折叠椅和桌子——在工地上,这就是临时会议室。两人坐下,工程师送来热水瓶和搪瓷缸子,粗茶在缸子里冒着热气。
“詹姆斯,我觉得《深渊》还是继续进行。”叶飞喝了口茶,茶很烫,他吹了吹,“未来我们还可以再进行新的剧本的合作。”
卡梅隆点点头,他让助理给他和叶飞在工地上合影。背景是巨大的打桩机,前景是两个站在荒地上的男人——一个穿着风衣,一个穿着牛仔夹克;一个沉静,一个狂放。
拍完照,卡梅隆忽然问:“叶,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以你在音乐和电影上的成就,完全可以待在好莱坞,舒舒服服地当个制片人。为什么要跑到这里,从零开始建这么个......怪物?”
风更大了,卷起尘土形成小小的旋风。叶飞拉紧风衣,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抓起一把土——和前几天宫本浩二抓的是同一片土地。
“詹姆斯,你看这片土。”他把土摊在手心,“它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对吗?但如果你有种子,有阳光,有水,它就能长出东西。”
他把土洒回地面:“中国就像这片土。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种子,有十亿人的智慧和汗水,有现在改革开放的阳光雨露。我们缺的,只是一个能让种子发芽的苗圃。”
他转身,指向远处江对岸外滩那些沉重的欧式建筑:“那些是别人在我们土地上建的。很美,很宏伟,但那不是我们的。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