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x。”
苏菲重复了几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拼音和法文注音。
下午,他们去了外滩。苏菲没有拍那些宏伟的万国建筑,而是把镜头对准了“情人墙”——那些依偎在江边护栏旁的情侣们。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穿时装的,有穿工装的。
“他们在说什么?”她轻声问。
“可能是情话,可能是家常,可能是在商量晚上吃什么。”叶飞说。
苏菲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收起相机,靠在护栏上,看着江对岸的浦东。那边还是一片工地,塔吊林立。
“叶,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建梦工厂?”她忽然问,“为什么不是香江,不是巴黎,不是洛杉矶?”
叶飞想了想:“因为这里是我的根。虽然我生在海外,但我的血脉从这里来。而且......”他指向对岸,“你看那里,虽然现在还荒凉,但我能看到未来。”
“我能理解。”苏菲说,“就像我虽然喜欢好莱坞,但我的电影里,总想带回一些法国的气息。那是我的根。”
她转过身,背靠着护栏,看着叶飞:“所以我的纪录片,也想找到中国的根。不是那些古老的文化符号,是现在的,活着的根。”
夕阳西下,外滩的灯光次第亮起。他们慢慢往回走,在路过一家音像店时,苏菲被橱窗里的一台老式收音机吸引了。
“这个好。”她走进去,用刚学的中文对老板说:“这个,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价,苏菲毫不犹豫地买下了。收音机很沉,木壳,调频钮是黄铜的,指针是红色的。
“为什么要买这个?”叶飞问。
“学中文。”苏菲抱着收音机,像抱着宝贝,“我听说,听广播是学语言的好方法。而且,我想听上海本地的节目,听普通人说话。”
回到公寓,苏菲真的打开了收音机。调到上海人民广播电台,正好在播放一档沪语节目。她听不懂,但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下听到的音节。
“叶,这个‘侬’是什么意思?”
“上海话的‘你’。”
“‘阿拉’呢?”
“‘我们’。”
苏菲认真地记下,然后尝试着重复。她的发音很怪,把沪语说得像法语,但很努力。
晚上,叶飞在书房处理文件,苏菲在客厅听广播、看中文课本。她买了一本《基础汉语》,从拼音开始学。叶飞偶尔能听到她自言自语的发音练习:“b,p,,f......a,o,e,i......”
十点左右,苏菲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休息一下。”她把牛奶放在桌上,“你工作太久了。”
叶飞接过牛奶:“你的中文学得怎么样?”
“很难。”苏菲皱皱鼻子,“但很有趣。你知道吗,中文的‘马’和‘妈妈’,发音就差一点。我今天在菜市场说‘我要买马’,把那个阿姨吓坏了。”
叶飞哈哈大笑。苏菲也笑了,笑声清脆。
“但我会坚持。”她认真地说,“因为我想理解你,理解你的文化,理解你深爱的这片土地。”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她轻声说,“在巴黎的时候,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不是距离的远,是......文化的远。你心里装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但现在我在这里,走在你走过的街道,吃你吃过的食物,听你听过的声音。我开始觉得,那个距离在缩小。”
叶飞放下牛奶,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窗外,上海的夜晚繁华而宁静。
“苏菲,”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苏菲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因为你的世界很精彩。”她说,“值得我花一辈子去探索。”
收音机里,沪语节目结束了,开始播放音乐。是邓莉君的《甜蜜蜜》,旋律温柔,歌词婉转。
苏菲靠在叶飞肩头,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虽然她不懂歌词,但音乐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