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倩怡轻声问：“叶少，我们接下来......”

“两件事。”叶飞转过身，“第一，通知宫本浩二，加快《大闹天宫》前十分钟样片的制作进度。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成品，质量要达到国际一流水准。”

“一个月？时间很紧......”

“加班。”叶飞说，“三班倒，费用不是问题。我要用这十分钟，堵住所有人的嘴。”

“第二件事呢？”

叶飞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那是周文涛上次留给他的私人号码。

“帮我约周文涛，下周在北京见面。”他说，“就说......我想跟他谈谈怀柔影视基地的合作。”

梁倩怡睁大眼睛：“叶少，您真的要......”

“不是真的合作，是给他一个希望。”叶飞把便签递给她，“影视基地可以谈，但我要绝对的控制权。如果他同意，就合作。如果不同意，那至少我主动找过他，给了面子。”

“如果他同意了呢？我们真的要在怀柔建基地吗？”

“建。”叶飞说，“但不是现在。可以签意向书，可以做规划，但实际动工要等到‘东方梦工厂’一期建成之后。拖个两三年，到时候情况可能就变了。”

梁倩怡明白了：“缓兵之计。”

“对。”叶飞重新坐回椅子上，“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只要‘东方梦工厂’建起来，作品做出来，有了实实在在的成绩，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窗外，雨声中隐约传来工地的广播声，是工头在布置明天的工作。虽然下着雨，虽然面临压力，但建设不能停。

这就是现实——你在前面种树，后面可能就有人想摘果子。你要做的，不是放弃种树，而是把树种得更快，长得更高，让摘果子的人够不着。

“对了，”叶飞忽然想起什么，“苏菲呢？她今天不是去拍纪录片了吗？”

“在城隍庙，说要拍雨中的老上海。”梁倩怡说，“要我联系她回来吗？”

“不用。”叶飞摇头，“让她拍吧。她的镜头里，是另一个上海——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和较量，只有普通人的生活。有时候看看那样的上海，能让人想起我们做这一切的初心。”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苏菲浑身湿漉漉地跑进来，手里紧紧抱着摄像机，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笑容。

“叶！我拍到了很棒的东西！”她顾不上擦干头发，就打开摄像机的回放功能，“你看——”

小小的屏幕上，是雨中的城隍庙。一个老人在屋檐下拉二胡，琴声在雨声中若隐若现；几个孩子在水洼里踩水嬉戏，笑声清脆；一个卖伞的阿姨把自己的伞让给没带伞的游客，自己戴着斗笠继续叫卖......

“这才是上海的灵魂。”苏菲说，“不是高楼大厦，是这些普通人的温暖和韧性。”

叶飞看着屏幕，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了下来。

是啊。他建“东方梦工厂”，不是为了跟谁较劲，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这些普通人的生活，这些温暖和韧性，能通过动画，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理解。

周文涛要的是权力和资本。

文怀沙要的是纯粹和传统。

而他要的，是连接——连接过去和未来，连接中国和世界，连接屏幕上绚丽的幻想和屏幕下真实的生活。

这三者之间，必然有冲突。

但正因为有冲突，才更要坚持。

“苏菲，”叶飞说，“你的纪录片，打算怎么命名？”

苏菲想了想：“《上海：在变与不变之间》。怎么样？”

“很好。”叶飞笑了，“因为中国，也在变与不变之间。我们所有人，都在变与不变之间。”

窗外，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下来，在积水中反射出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