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苏菲给巴黎回了传真。叶飞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看她用法文写信,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思考措辞。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金色的头发上跳跃。
传真发出去后,苏菲像是卸下了重担,又像是踏上了新的征程。她转过身,对叶飞说:“导演希望我两周内进组,先进行一个月的表演培训和剧本围读。所以……我可能下周就要走了。”
“这么快?”叶飞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一下。
“电影计划今年十月前完成制作,赶戛纳的报名截止日期。”苏菲走到他身边,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玩着他衬衫的纽扣,“所以时间很紧。叶,你……你能陪我到走的那天吗?”
叶飞握住她的手:“当然。我这周本来就要在上海盯着‘东方梦工厂’的封顶仪式,之后几天都有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苏菲眼睛一亮:“我想再去一次城隍庙,吃那个小笼包。还有,我想去看你那个‘梦工厂’的工地。”
“好,都依你。”
接下来的几天,叶飞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专心陪苏菲在上海转悠。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手牵手逛城隍庙,在九曲桥边喂锦鲤;去老正兴吃本帮菜,苏菲被响油鳝糊烫到舌头,吐着舌头喝冰水的样子让叶飞笑了好久;还去了苏州河边那些即将拆迁的老弄堂,苏菲拿着她新买的宝丽来相机,拍下晾满衣服的晾衣杆、坐在门口摘菜的老太太、追逐打闹的孩子。
“这些场景,以后可能就看不见了。”苏菲按快门时说,“上海变得太快了。”
“是啊。”叶飞看着不远处已经搭起脚手架的老房子,“但变化中也藏着机会。就像‘东方梦工厂’,建在浦东那片农田上,几年后,那里会是中国动画的新心脏。”
去看工地的那个下午,天气很好。车子驶过南浦大桥,苏菲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从繁华都市逐渐变成农田和村落的景象,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里……和巴黎完全不一样。”
“和香江也不一样。”叶飞说,“但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一切都是新的,可以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塑造。”
工地到了。虽然是春天,但浦东的风很大,吹得工地上旗帜猎猎作响。叶飞给苏菲戴上一顶安全帽,牵着她走进施工现场。
“叶先生!”工头老陈远远看见他,小跑过来,一口浓重的安徽口音,“您怎么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苏菲小姐。”叶飞介绍,“她想看看我们‘梦工厂’长什么样。”
老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苏菲,但很快把注意力转回工地:“叶先生,一号楼快能封顶了,混凝土车已经安排好了,您要不要参加仪式?”
“当然。”叶飞点头,然后对苏菲说,“你可能赶不上最重要的时刻。”
他们站在安全区域,仰头看着已经建到五层的厂房。钢筋水泥的骨架在蓝天下显得坚实有力,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电焊的火花不时溅落,像金色的雨。
苏菲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放下相机,轻声说:“叶,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把重心放在这里了。”
“嗯?”
“在巴黎,在好莱坞,一切都已经很成熟了,你只是在现有的体系里增加一些东西。”她转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是理解的光芒,“但在这里,你是在创造一个新的体系。从无到有,把梦想变成现实……这比在任何成熟市场取得成功,都更有意义。”
叶飞心中震动。他没想到苏菲能理解到这一层。
“你说得对。”他握住她的手,安全帽下,两人的眼睛对视着,“所以我必须留在这里,看着它一点点长成。而你,也要回到你的战场,去完成你的创造。”
苏菲靠进叶飞怀里,在鞭炮声中大声说:“叶,等我的电影拍完,我要在这里,为你的‘梦工厂’拍一部纪录片!记录它是怎么从一片农田,变成东方的好莱坞!”
“好!”叶飞也提高声音,“我等你回来拍!”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苏菲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了,头靠在叶飞肩上。叶飞没有叫醒她,让司机开慢点,平稳地行驶在上海夜晚的街道上。
霓虹灯的光掠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叶飞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那个十七岁的法国少女,在《初吻》片场对着镜头羞涩地笑,眼睛里是全世界的星光。
而现在,她将要回去,去摘取属于她的桂冠。
车子在公寓门口停下时,苏菲醒了。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到了。”叶飞轻声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吃你最想吃的生煎包。”
“嗯。”苏菲靠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睡意的吻,“叶,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理解我,支持我,让我可以没有负担地去追梦。”她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我会尽快拍完,尽快回来。你也要好好的,别太累,按时吃饭,记得想我。”
“每天都想。”叶飞承诺。